隋仞山闻言,眉目舒展:“那你且快去吧,朕在这里等你回来用晚膳。”
白昱听这话,觉着有几分别扭,好像隋仞山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似的,却也来不及细想,便匆匆去了。
发现释慧接连抄错了字,白昱终于忍不下去,搁笔问道:“你是为明日法会紧张,还是心中有事?这般心不在焉。”
释慧抬眸望他,欲言又止。这满寺上下,他无人可说心底话,终于低声道:“我怕卢家的人找上门来,要将我带回去。”
白昱一怔:“怎么了?”
释慧便将那日宫尚秋审问他说的话,尤其是卢家正打探他下落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白昱沉吟片刻,道:“你瞒不过宫尚秋他们,自然也瞒不过卢家人。好在江南距长安,山高水远,一时半刻,手也伸不过来。”
释慧苦着脸:“那可怎么办呢?”
白昱看着他,问:“你为何这么害怕?”
释慧垂眸,声音低下去:“卢氏世家手眼通天。我在长安虽能躲得一时,却不知能躲多久。只望他早已对我断了念头。”
白昱念起他的遭遇,轻叹一声,劝道:“兴许呢?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说不定慢慢就想不起你来了。”
说罢这话,他心里却不由得泛起自家事来。他与隋仞山相别更久,相离更远,还不是念念不忘,终究又走到了一处?
于是更多劝慰的话到嘴边忽然就说不出了,只叫他专心些,别再写错了字。
傍晚时分,白昱回来与隋仞山对坐用膳。
可能是因明日法会,这顿菜蔬清淡至极,比寺中千人堂食更甚,白昱吃得嘴里没滋没味,也不觉得饱,可见隋仞山默然不语,他便也不好提加饭。
少顷,白昱问道:“陛下可要饮些酒?”
隋仞山道:“寺中允许饮酒?”
寺中当然不能饮酒。
白昱只得作罢。
他自少年时就甚嗜酒,近半月住在寺中滴酒未沾,实在浑身做痒难耐,明知寺规不能饮酒,此地也没有酒,偏忍不住问一句。
心中少许烦躁,今夜难以静心打坐,白昱打算提早入浴,多沐一会儿。
他坐浴水中,于袅袅烟雾中半闭着眼假寐,忽然听见背后动静。隋仞山推开隔间进来了。
白昱见他一袭中衣,分明早已沐浴过,便问:“陛下怎么来了?”
隋仞山越走越近:“听说你这里没人伺候。”
白昱扭过头:“那更用不着陛下伺候我。”
隋仞山唇角微扬:“便是看看,也不成么?”
白昱歪着身子趴在桶沿,提防地看着他,脸被热气熏得红润,眼睛也水盈盈的。
隋仞山取过澡豆,轻轻为他濯发。
白昱:“已洗过了。”说完想要躲开他的抚摸。
隋仞山遂放开他的发丝,指掌却沿他颈侧缓缓而下,没入水中。水波微荡,指间渐渐行得涩滞。
白昱蓦地推开他,语声微促:“水凉了。”
“不凉。”隋仞山道,“朕探着正适温热。”
白昱眼都不知道往哪儿瞧,也听不进他说的什么话,在水里扑腾着,好不容易抓住他的腕,道:“你去拿大巾,我要出来。”
隋仞山从浴桶中拿出湿淋淋的手,顺着五指往下滴水,他是个武夫子,手掌粗糙如锉,抚时令人肤栗,手指屈伸之时,骨节铿然坚硬如铁。
这些,白昱刚刚已经体会过了。
隋仞山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去为他拿大巾。
“你转过身去,不许回头。”白昱坐在浴桶中接过大巾,命令道。
隋仞山挑眉:“朕屈尊伺候伺候你……”
“不必了!”白昱看出来,今夜隋仞山已经把别有用心都写在脸上了。
隋仞山笑着转过身去。白昱却不放心,盯着他背影看了半晌。
见隋仞山目不转睛望着灯架,果真不曾回头。白昱这才稍稍安心,踩着浴凳从水中起身,双足刚踏出桶沿,隋仞山却倏地转回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昱手里的布巾夺过又兜头裹下,将他紧紧缠裹,连手臂都被捆绑其中,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