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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骨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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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昱被缚在后苑廊柱上,玉冠早在挣动中坠地,一头青丝散落满肩,在夜风里随他扭头而拂动。

隋仞山缓步走近,掌心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见白昱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你是身上怕冷,还是心里怕死?”

白昱抬眼,眸光清凌凌的:“你如果想杀我,最好现在立刻就动手,存半分犹豫,我就看不起你。”

他面上讥诮,唇角微动,似乎在无声地说:

杀了我吧。

他实在倦了,再不想与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周旋下去了。

索性偏过头,露出一段皎洁的脖颈。

月光照在上头,莹莹如新雪。

隋仞山伸手握住那段月光。他的大手温热宽厚,未使半分力,这动作不似扼杀,倒像在抚摩一件易碎的珍玩。

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就这么想死?”

白昱引颈受戮:“有没有那方玉玺,如今都无人能撼动你分毫。你今日只要杀了我,白氏一脉就此断绝再无后人,就算有人欲图复辟旧朝,也如无根之木终难成事。”

“你早就想杀我了,我知道。”他说话时,喉结滚动擦着他的掌心,“你不过是念着旧日情分,下不去手,隋仞山,你还是心太软了”

白昱低笑,笑声里讥讽,“若换作是我早就动手了。真让我看不起你,隋仞山。”

扼在颈间的手骤然收紧。

隋仞山掐着他的下颌迫他抬头,四目相对时,男人眼底翻涌着黑沉的怒浪:“是!我哪里及得上你狠心!我岂及你万分之一的决绝!”

白昱呼吸困难,骤然窒息,面上涨起潮红。

隋仞山却猛然松手,侧过脸冷笑:“哈……你这样的人!虚与委蛇,假意温存,薄情寡义!惯会做张做致,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薄情!你心里能在意什么呢?你能装得下谁?倒像对谁都情深意重,其实谁都不在乎!你这样心冷如铁的伪君子,合该千刀万剐!”

喉头骤松,白昱剧咳,耳畔嗡鸣,不知道隋仞山到底在愤怒些什么?

他见隋仞山转回头,眼眶赤红,“八年,整整八年!不相见,我在北疆身陷敌营差点死了的时候,你可曾问过一句?整整八年,你这龙椅坐得可还自在?金陵城破那日,你为什么不逃走,你为什么不以死谢罪,你为什么还要来到我面前!我问你,为什么!”

白昱听罢这一番言语,默然良久,忽地长叹一声,那泪珠儿便似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我是该死,我原该死在金陵城下,殉了南雁社稷才是,我不该来这儿,平白受这折辱,叫人作践。”

他声音打着颤,字字却似从肺腑里掏出来,“我是负了祖宗基业,负了南雁百姓,可是隋仞山,你要明白,独独对你我问心无愧!”

“隋仞山,我从未亏欠于你!”

语毕双目紧闭,泪如决堤之水,顺着苍白面颊蜿蜒淌成亮莹莹的痕。

隋仞山只觉心口狠狠一抽,仰面望向中天冷月,硬将眼底热意逼了回去。

他终是转过身去,声音低沉:“来人。送他回小云楼,此后没有朕的手谕,恩泽侯半步不许出。”

白昱被带走后,宫尚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静静地立在隋仞山身后。

“方才,你都听见了?”

隋仞山语气中尽是自嘲。

侍卫说:“今夜中秋,本是佳节乐事,陛下与……侯爷,不该闹得如此。”

经他提醒,皇帝也想起来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团圆之日,他仰头看向夜空,道:“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见圆满之事本就不合时宜。”

“侯爷前几日听见了宫中纳妃的风言风语,许是对陛下存了误会,今日才失态……”

隋仞山听罢更添怒气:“朕便是纳妃又如何!与他什么相干?当初他在金陵三宫六院时,何尝想过今日!”

宫尚秋低声道:“此一时彼一时。陛下若执意这般比较,只怕与侯爷越发离心了。”

隋仞山默然片刻,转身看他,仍含冷笑道:“你一个未成家的,倒将这些事说得头头是道,竟教训起朕来了?”

宫尚秋忙垂首:“微臣不敢。”

曾是主仆,今是君臣的两个人相伴往回去的路上走,隋仞山忽然停了脚,宫尚秋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是一个摔碎了的玉冠。

今日宴上恩泽侯戴着的。

隋仞山真想一脚踢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忍了又忍,弯下腰去捡起来。

他像是输了个精光,无可奈何,道:“我原以为他对我只是欣赏,没那些心思的,可他那时便对我弹《凤求凰》,让我不要招惹他。可若真存着半分情意,这八年又怎会凉薄至此……许是曾有过些许真心罢,大抵自他登基那日起,便渐渐成了我不认得的模样。如今的白昱,早不是从前那个人了,朕心里明镜似的,貌合神离,也就是如此了。”

宫尚秋轻声问道:“陛下真是这样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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