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旁边的镇子又出现妖怪了……”
“是啊……就连我们这儿也……人心惶惶的……”
从附近的山上下来,李凝心和沈安晏听见往来村民的对话,均是皱起了眉。
诚如这些人所言,近日,一向只活跃在山林的妖兽开始进攻百姓的居所,每家每户都提心吊胆,夜灯长明。
一开始只是几只,后来越来越多,整个村子被妖兽屠尽的情况亦有。在有修为的妖怪兽类面前,普通百姓宛若蝼蚁,轻易便可抹杀。
人死后的灵气被这些妖兽吸取,又壮大了它们的实力。
修道者的本能,让李凝心四人无法坐视不理。他们祓除妖兽时偶然被云阳镇的父老乡亲看到,得知了他们是修道的门派弟子,不少年轻人想要向他们学习保命、捍卫家园的功夫。
“总好过坐以待毙,等着被妖兽杀!”
修道一事论天资,但身法功夫尚能传授给这些普通百姓,他们亦认为是个不错的办法。
逐渐,加入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有孩子、有青壮年、有妇人……一起抵抗侵袭而来的妖兽。
分散开住已经不再安全,他们搭建了一个临时基地,供云阳镇的百姓聚集,便于及时应对妖兽袭击。
回到基地,沈安晏卸下李凝心的背篓,又提着自己的背篓,把其中的药材交付给后勤的大娘。
李凝心推门而进,江曜灵正趴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小腿,见李凝心来了,她眼睛亮了亮,又指了下弟子玉牌。
那玉牌浮在空中,萦绕着灵气,显然是有人给她传讯了。
那端传来女声:“喂,你没事吧?”
“本女侠当然没事啦……”江曜灵轻松道,李凝心想起几日前给她揉伤化瘀,她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心底暗笑。
再苦再累,在别人面前也要显威风,小孩子一样。
“……你是不是关心我啊?”
“我才不是!谁稀罕管你!!”不知是不是被戳中了心事,玉牌那端的人声音提高了不少。江曜灵认识的女修中,这么口是心非的,也就只有北域的穆云初了。
穆云初恼了,江曜灵就开心了,她大发慈悲地决定不再逗她,转而问起正事:“妖兽作乱,北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穆云初默了默,才道:“……我们镇守的大妖相柳躁动,这几日穆家的长老和家主都在稳固封印。”
“而且……北域不少村落市镇也有小妖作乱,我们小辈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江曜灵无声叹气。看来情况大差不差,听穆云初略显疲惫的声音,她恐怕也几夜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提到战争,两人不由沉默。
穆云初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吗,我姐姐有孩子了,我要做小姨了!”
江曜灵晃着的小腿也不晃了,她和李凝心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江曜灵又惊又喜:“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儿啊。”穆云初道,“请了医师来看,才知道有身孕了。我姐夫本来回东海处理族务了,一听连夜赶回了北域。”
“就是……他们好像闹得不太愉快。姐夫想让她稳稳胎像,待在家里;姐姐想上阵杀敌,她说我们穆家的女子没这么柔弱……”
穆明光表面上乖巧懂事,但一直有自己的主见,不会听人摆布;裴承影看着不可一世,实则对自己认定的人很是顺从。
没想到刚见面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能顺利成婚,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穆云初的声音忽远忽近,江曜灵笑道:“穆姐姐真是飒沓豪情,女侠一样的人儿!”
“但还是万事小心,身体重要。”
李凝心突然开口,把穆云初吓了一跳。她道:“李师姐,原来你也在啊。”
“我会告诉姐姐的。昨日她还说,等孩子出生了,请你和江曜灵再来北域呢,到时候一切都平定了,我们好好聚聚……”
李凝心的眉眼也放松了下来,思绪不由地慢慢拉远。
孩子,是什么样呢?就像在云阳镇见到的那些新生儿一样,像只小猫,皮肤皱皱的……
穆姐姐和裴承影都是好相貌,他们的孩子也很好看吧……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我……你……”
穆云初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欲言又止。江曜灵看不下去她这副别扭的样子,率先道:“别支支吾吾的,有话就说啊。都一起出生入死过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你!没心没肺!”穆云初娇嗔道,“其实我是想说……”
“李师姐和沈少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世家和门派向来交情不深,所以北域这边只是做做样子,下了道通缉令,就没别的动作了。”
“何况我们都知道,幕后凶手另有其人。”她想到什么,又道,“哼……还说我们世家迂腐,我看你们门派也好不到哪儿去,看着光明磊落,内里一团黑……”
江曜灵苦笑道:“大小姐,这点你倒是说对了……”
穆云初难得没再呛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你师父的事……节哀。”
江曜灵吸了吸鼻子,不想让她看出悲伤的情绪。她道:“不会安慰人你就别安慰了,怪别扭的。”
“真是好心没好报!”
“穆云初,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呢,不会又偷懒吧?”
“裴不照,我看你一天不找我茬儿就不舒服!”
声音透过玉牌传来,她和裴不照还是老样子,一天内非要呛几句。
穆云初对江曜灵和李凝心说道:“要集合了……江曜灵,李师姐,我们下次再聊。”
“一切保重。”
她收了玩笑的神色,这四个字说得十分郑重。和江曜灵李凝心一样,她们是尚处于青春年华的少女,也是提剑护卫一方平安的侠士。
在战场上,瞬息万变,战友之间唯有一句“保重”方可替代万语千言。
李凝心道:“你也是,一切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