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是你吗……”
江曜灵的话语落在烈烈风声中,难掩疲倦。玉牌上灵力四窜,和平日通讯的灵气略有不同,这是李凝心曾告诉过她的加密通传。
即便如此,以防这个江曜灵是旁人假冒,来试探他们的,沈安晏还是留了个心眼,没让李凝心开口。对着那玉牌,他和江曜灵对话。
“师妹,当年师叔种的桃树下,你偷藏的糖是什么味道?”
“ 是你偷偷换的盐味,害我哭了半宿。”江曜灵答道。这是小时候他们发生的事情,本是童年趣事,但此刻两人都没有心情闲笑。对面的人,确实是江曜灵。
沈安晏问道:“你和师弟可有受伤?你们现在在哪里?”
江曜灵道:“没什么大碍……”顿了顿,她继续说,“出了点事……现在才联系你们。我们已经离开南疆了,便想来找你们汇合……”
李凝心告诉了她落脚的地点,那边通讯不佳,不知何时,江曜灵已经没了声音,玉牌上的灵力也逐渐消散。李凝心和沈安晏二人对视,眼中满是担忧。
他被通缉后,江曜灵和谢逾白同样被扣上罪徒同党的帽子,也不知灵剑宗的人是否找上了他二人……
好在一日后,傍晚沈安晏把饭菜摆上桌时,李凝心发现了站在院中的那两道身影。
谢逾白脸上几道血痕灰尘错落相交,就连马尾也松散了不少,看来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江曜灵在他身侧,她好像站了很久,也不说话,一会儿看看沈安晏,一会儿看看李凝心,慢慢眼睛就红了。
平日总见她撒娇耍赖,真受了委屈,却一个字也不说了。
李凝心道:“快点进来吧,先吃饭。”
不用多言,他们也知道江曜灵和谢逾白这段时日奔波艰辛。有意放松气氛,沈安晏调笑道:“就你们俩有口福,饭菜刚做好,你们就来了。”
江曜灵佯嗔他一眼,沈安晏也不恼,接过谢逾白的包裹,推搡着他二人往内屋走。
吃饭时,谁也没有说话。江曜灵和谢逾白吃得都很急,仿佛贪恋这一瞬的温暖,怕片刻间就会溜走一样。等他们修整地差不多了,沈安晏才问道。
“灵剑宗的人,有找上你们吗?”
谢逾白道:“有。都是那些平日看我们不顺眼的弟子,我和师姐把他们打跑了。”
沈安晏无声浅笑,拍了拍谢逾白的肩膀,又道:“……抱歉,是师兄连累了你们。”
“师兄你说什么呢!我们还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江曜灵道,“这背后一定有阴谋,你是被人陷害的!”
他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别人怀疑沈安晏,他们却再清楚不过沈安晏是什么样的人。谢逾白眸色坚定,点了点头,也认可江曜灵的话。
沈安晏心头一暖,拿起茶壶给他们倒茶水。他问道:“那师叔那边的事呢,解决了吗?”
这下他二人都没再搭话,江曜灵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
谢逾白紧抿着唇,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看了看江曜灵,又似乎拿不定主意,有些纠结地望向李凝心。
李凝心蓦地屏住了呼吸,难不成……
“师姐……”
“……罢了。”江曜灵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道,“总归要说的。”
“师父她……南疆的除妖世家和她起了争执……”她话音哽咽,“我们赶到时,只看见师父的尸身……”
“啪嗒”一声,沈安晏失手打碎了杯子。李凝心望向他,有些担忧。他捡起碎裂的瓷片,再开口时已经平复好了情绪。
“……我没事。”
失去了师父,江曜灵和谢逾白要比他难受千倍万倍,他是他们的师兄,他要护好他们,他不能再让他们担心。
桌下,李凝心去握江曜灵的手,冰凉一片,和她素日温暖的掌心大相径庭。
江曜灵勉力朝她扯出一个笑容,道:“这么多天,我没事了,昭昭。”
早该想到怎么可能真的没事,无论是她、谢逾白还是沈安晏,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江曜灵率先揭过这个沉重的话题:“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我们抵达南疆的时候,发现南疆封印妖兽的法器被盗走。如今南疆封印松动,妖兽躁动频出,五州局势又日益混乱……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大妖出现。”
五方封印妖兽的法器同源同脉,即使不会过多有所干涉和联系,但一方封印失守,必将对其余四方的妖兽封印造成一定影响。话音落下,四人的面色都不算好。
—
她和谢逾白赶到南疆时,已是黄沙遍地,往日尚还存有绿意的地方,如今却是荒芜一片。
江曜灵秀眉紧蹙,心中仿佛压了块大石头,十分不安。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小木头……”
谢逾白的神色也算不上好,他道:“师姐,我在。”
二人朝沉檀散人之前报过的坐标处走去,映入视线的不再是沙土,而是干涸的血迹。
血、尸体……他们拨开一条道路,在深处发现了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
她的衣衫被划破,鲜血染红了衣袖,像铺了一条艳红的毯子,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怨怼、不甘的表情。
师父。
“师……啊、啊……”
江曜灵发不出声音,腿下一软,跪在沉檀散人的尸身前,谢逾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没握紧手中的剑,任由它滑落在地,他随着江曜灵一道,跪了下来。
是谁、是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