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不上来气,眨眼的动作也慢了很多,瞪得眼眶通红。江曜灵脑中想过的全都是这么多年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光,她把她捡回来、教她剑术、哄她入睡……
师父说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弟子,说她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灵剑宗就是她们的家……
怎么会……怎么会……
“师姐!”直到谢逾白轻拍她的背,她才重新跌落回现世。
“师姐,慢慢呼吸……呼吸……”
她靠在谢逾白的臂弯里,小口小口地喘气,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洇湿了他的衣袖。
谢逾白不忍再看沉檀散人的尸身,压抑着情绪,安抚怀中的少女。
“没事了……没事了……”他声音哽咽,“我们,把师父带回去……”
“找到了!他们果然在这儿!”
顺着声音来源,江曜灵和谢逾白侧目望去,来人均是灵剑宗弟子,但他们面色不虞,怎么看都不像来支援的。
谢逾白挡在江曜灵面前,只听领头那人道:“罪徒沈安晏弑师潜逃,现今奉玄诚真人令,抓捕其同党余孽!给我把他们拿下!”
谁……弑师……?
“不可能!”江曜灵和谢逾白异口同声斥道。
“大师兄平日待你们如何,又是什么品行,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江曜灵怒道,“他怎么可能杀害掌门师叔!!”
“这些话,留着回灵剑宗慢慢说吧。”那人嗤笑,挥了挥手,其余弟子一哄而上,大有一定要逮捕他们二人的架势。
突生变故,师长被害,同门相残……江曜灵和谢逾白心中怒气、恨意无处安放,杀红了眼,几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要命打法,那些人很快就落了下风,不是被当场击杀,就是一溜烟逃窜了。
他们现在是罪党逆徒,灵剑宗也回不去了。谢逾白找到了一片干净的土地,没有被血迹污染过,将沉檀散人已经逐渐消散的身体埋葬了。
“我在师父墓前说,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带您回灵剑宗,我、师弟,我们再也不分开……”
他们在沈安晏和李凝心附近的客栈落脚。几日后,江曜灵对李凝心道来南疆发生的事,面上已经满是水泽。
一路以来的风霜好像磨掉了她的娇俏可人,眸中透出的沉沉疲惫和坚韧,让人无法想象在这个少女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她没有诘问为什么,没有怨怼…… 仿佛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唯独眼中仅存的一丝光亮,不断催促着她洗刷冤屈,把师父带回宗门。
“你和逾白……”
李凝心欲言又止。这几日他们一起吃饭、行动,她能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不一样的关系:以往打闹揽肩都不甚在意的人,现在也会在对上对方的视线后,不自在地扭过头;谢逾白会帮她揩去吃到嘴角的残屑,江曜灵也会下意识地帮他整理衣领……
就像,李凝心和沈安晏一样亲近。
江曜灵垂下眼睛,语气难辨:“昭昭,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师父出事的那段时间,我们又被追杀,不知道合了几次眼。”她道,“是他帮我包扎、照顾我、我难过崩溃的时候,都是他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她一回头,谢逾白就会在。
而她也总能想起和他有关的事情:他的浅笑、他为她疗伤时认真的神情、被她作弄后懵懂又无奈的样子、递给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糖……
“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江曜灵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问李凝心,还是在问她自己。李凝心想了想,谢逾白望向江曜灵时,目光深深,总是追逐着她的身影;他知道她的喜恶习惯,也会在她不经意触碰他的时候害羞……这应该,是喜欢吧。
李凝心摸了摸她的额发:“他喜欢的。”
无论怎么样,她都会告诉江曜灵这个答案。闻言,江曜灵眼神亮了一瞬,扬起了笑。
“等结束吧……等重新回到灵剑宗,我会告诉他我的心意……”
只有在谈及以后回到宗门的生活,她才像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曜灵。
她枕在李凝心的腿上,说关于以后的设想:她要和谢逾白坦白,如果他不喜欢自己,那她也不喜欢他了,她要包十个八个小郎君;要把李凝心也带回灵剑宗,她们两个每天可以养养猫逗逗狗,日子可舒坦了!
“如果师兄惹你不开心了,我就打他给你出气……”
李凝心无奈笑道:“你打得过他吗?”
江曜灵扁扁嘴:“也是哦……那我带你下山去玩,让他找不到你……”
她说什么,李凝心就听什么,她顺着她的头发,仿佛把江曜灵心间的愁绪也一并解开了。
说累了,江曜灵沉沉睡去,只是时不时还在蹙眉,应当是梦见了不好的事。
可能出现的妖兽异动、欲加之罪的冤屈……前路要怎么走,谁也不知道。夜色沉沉,飘起了细雨,她吹熄了江曜灵屋内的灯,推开门撑起伞,离开了他们歇脚的客栈。
雨雾迷蒙,客栈的一盏灯下,沈安晏正撑着伞等她。见她来了,他快步走到她身侧,和李凝心一起走上回家的道路。
李凝心问他:“你怎么来了?”
沈安晏:“你不回来,我睡不下……”
“师妹好点了吗……”
“好多了……”
雨汽的潮意窜进鼻腔,一场秋雨一场寒,已经要到深秋了。李凝心深吸了一口气,赶走了萦绕在心尖的淡淡焦灼。沈安晏牵着她的手十分温暖,让她不由扬起了笑。
前路怎么走,谁也不知道。但只要有在意的人,朋友、爱人……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