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江曜灵的燃花剑被那女子不费吹灰之力地收入手中,众人皆倒吸了一口气。长相相似易得,但功法灵力在他们之上的人却难寻,心下的怀疑消退了几分。
“就凭这个,怕还不够证实吧。”陆停云皱眉,“师妹的本命剑呢?”
记忆、行为可以窃取仿造,但本命剑认主,若眼前的女子能驱动李凝心生前的本命剑,一切自有定论。
问题是,她也不知道本命剑在哪儿啊。
李凝心求助地望向沈安晏,,和她的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他的笑容更灿烂,仿佛在欣喜她第一个想寻求帮助的对象是他。
沈安晏对她柔声道:“当年动乱后,那把剑被我自作主张带回了灵剑宗,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口中念着法诀,只消片刻,一柄剑冲入大殿中,如破竹之势,直直插入地中。大抵是常年在灵剑宗温养的缘故,这把剑散发出阵阵灵气,丝毫不见岁月蹉跎的痕迹,唯有贯穿剑身一大片的暗红色痕迹,成了最吸睛之处。
似乎是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剑发出一阵低鸣,李凝心朝剑伸出手,那剑柄竟自觉地躺到她的掌心,还乖顺地蹭了蹭。
众人:……
且不说李凝心在时此剑的威力有多大,自她身陨后,除了沈安晏,无人靠近得了这剑十步之内。
若不是他们曾见过这剑释放的威压有多瘆人,真的不会这么无语。
李凝心身体里流动的灵力和剑身中发出共鸣,她收紧了手中的剑,怀念之情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她与这位并肩作战的伙伴,竟也有三百年未见了。
“原来确实是师妹啊。”
陆停云只是微微讶然,很快神色就恢复如常,甚至还有几分调侃意味:“没想到沈安晏真找到法子了,我当他疯得不管不顾,找了个替身呢。”
下一秒一道深重的灵力朝他袭来,陆停云侧身躲过,他乐得看沈安晏气恼,自李凝心殉道后,五州内的任何事情都激不起他的情绪,如今这样,总归比几百年前那个动不动要殉情的样子好。
沈安晏冷声道:“裴子安,出来,你们还要听到什么时候?”
“都怪你们,我都说不来了……”
“哎呀别废话,叫你呢……”
“知道了,张鹤追你别推我!……”
大殿门外几个身影推推搡搡,最后站定在殿中,正是刚才离去的裴子安、褚挽澜、张鹤追三人。
“师父……”裴子安道, “我们本来真的走了!只是听见剑鸣声,心里好奇,才……”
那剑鸣响彻云霄,褚挽澜和张鹤追好奇,硬是拉着他折返,谁知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此次灵界一行,你修为虽有长进,但缺漏之处不少。回剑宗后,将功课默十遍。”
裴子安欲哭无泪,他再也不凑热闹了,真的。
“来得正好。”陆停云道,“鹤追,来见过你师叔。”
因为陆停云是他那一代的大师兄,张鹤追从小便认了不少师叔,但他从未见过这位。而且……一时间并肩作战的伙伴,一个是五州第一,一个是自己师叔,着实有点令人难以接受啊。
话虽如此,张鹤追仍是行了礼。陆停云解释道:“师妹,这是我大弟子,张鹤追,这小子平日鬼点子不少,皮实得很。”
“这是你李师叔。紫霄宫内,唯有你李师叔是你第一次见。”
旁人也许不知,但张鹤追自然知晓,紫霄宫内唯一一位他没见过的,却被师父经常提及的师叔,除了三百年前舍身祭世的李凝心,还能有谁?
张鹤追的气质和陆停云有几分像,李凝心一时恍惚,当年师兄说着“不想收徒弟,自己一个人多自在”的话犹在耳边,好像在她记忆里,他还是那个喜欢逗师弟师妹的大师兄。
但是岁月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唯有她,被留在了三百年前。
裴子安注视着那个在师父身边的女修,她的面容渐渐和一副画上的女子重合。他终于想起来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
“师娘!”
李凝心:啊?
什么意思?
她望向沈安晏,她失去的这段记忆里,难道他们……已经结为道侣了?
不可能啊,不是分别的时候还不欢而散了吗?
殿中众人一时沉默,江曜灵没忍住,爽朗笑道:“子安,你怎么这么说?”
裴子安见众人这番神色,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见师父卧房里有副画像,上面的女子很像这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呃、这位姐姐。”
裴子安摸不着头脑。能被师父如此惦念的人,不就是师娘吗?
裴子安和褚挽澜秘密传音道:“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褚挽澜还没从这复杂的人物关系中缓过来,刚才这个漂亮姐姐,怎么既是张鹤追的师叔又是裴子安的师娘?
她迷茫道:“……别问我啊,这次我也不知道了。”
看着他们的样子,谢逾白竟生出几分怀念,年轻时仗剑走天涯的情谊和懵懂的爱恋,都随着时光消散了。他望向笑得开朗的江曜灵,这样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身上看见过了。
也许他能给她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悔恨吧。
如今李师姐回来了,师兄和她也能修成正果。死而复生这样堪称奇迹的事情都能发生,那他和师姐,是不是……
算了,事到如今,你还在奢望什么?谢逾白自嘲道,此后能守着她,就是再好不过了。
无论她想要什么,哪怕是他的命,他也能亲手奉上。
一道传音符落在陆停云面前,片刻后,他道:“宗门有事,我不便久留。诸位,下次再会。”
末了又看向李凝心,本想像从前一样摸摸师妹的头,念及沈安晏那股失而复得的醋劲儿,最终未动。他淡然一笑,罢了,如今沈安晏和师妹在一起,这两个动荡半生的人,总算能有心安的归处了。
“师父他……在动乱后不久就证道羽化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我想你还是知道为好。”
“有空就来紫霄宫坐坐,你永远是我的师妹,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
酸涩感在心尖蔓延,李凝心重重点了点头。师兄对她的好,她都明白。只是那个人……
曾经要取她性命的人,她的亲生父亲,竟然不在了。在她心里,他始终是那样高大的存在。
说不清的感觉让她心绪混乱。她不知道该有怎样的情绪,只是怔愣。直到师兄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沈安晏牵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
“你也累了一天了,我们先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