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且慢。”
张鹤追随他师父离开,裴子安和褚挽澜追出去送别。见裴子安不在,穆云初开口:“剑尊既知晓复生之法,可否告知我?”
她与裴不照行了个礼,显然是要问个清楚。曾经的裴、穆二家家主结为姻亲,诞下了裴子安,却在除妖时不幸双双丧命,复生之法,就是为了他们。
既然李凝心可以,那么她姐姐和姐夫是否……
“此法太过凶险。”沈安晏道,“昭昭的事情,只是特例。并非我不愿告知你们,死而复生是逆天而为,凭你和裴家主目前的修为,承受不住这代价。”
沈安晏牵着李凝心离开,信息量太多,她一时还是懵的。到卧房前,她还牵着沈安晏的手,没有放开。
“舍不得我走吗?”
沈安晏挑了个笑,晃了晃他们交握的双手,这神情倒像三百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李凝心后知后觉,松开了手,耳尖泛上红晕。
她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牵手太熟悉了,好像他们已经做过很多遍一样。
“我们……真的结为道侣了吗?”
“你不知道?”
李凝心抿了抿唇,道:“之前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没告诉你,我好像……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她把详情告诉了沈安晏,他的神色凝重,不停地摩挲她的手心,末了一笑:“没关系,忘记就忘记吧,总归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所以……”李凝心欲言又止,“我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沈安晏的笑容僵住,良久叹气道:“……没有。”
哦。她心底松了一口气,记忆里刚和别人发生分歧,醒来后就成为人家道侣了,即使她接受能力良好,还是有点出格了。
沈安晏见她的眉头舒展,问道:“你很开心吗?”
李凝心:……
沈安晏的目光灼灼,她不敢去看。点头的话,感觉这个人能被气得当场走掉,摇头的话,又……
她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决定绕过这个话题。
“为了我,你是不是付出了很多?”
刚才他说,死而复生之法是逆天而为,即使他出尘绝伦,与天抗衡又岂是那么容易?
“没什么……”沈安晏的声音有点哑,旋即笑道,“一点小事罢了。只要你回来了,那些都不重要。”
风吹起她的发丝,沈安晏伸手将它别到耳后,熟稔地仿佛做了千百次一样。
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如此强烈地把他淹没,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她身陨后,他放任自己沉沦的另一个梦境。
“抱一抱,昭昭,可以吗?”
近乎是祈求的音调,让李凝心心尖一颤,抬起了手臂,下一秒就应上一个温厚的怀抱。他的力度有点大,与她紧紧相贴在一起,她心里的某处地方却被填满了。
他不会多说关于他付出的代价,但是李凝心知道,这代价一定深重。
因为她感应不到他身上的剑骨了。
这也是他作为沈壹时,她不敢下定论他就是沈安晏的原因。沈安晏自生来便带有剑骨,这东西千年一遇,于修行大有益处,若是从体内生生剥离,不亚于剜心之痛。
且剑骨一失,原持有者的修为便会以雷霆之势倒退,灵脉滞涩,运行灵力时仿佛利刃划过一样,再想修炼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努力。
而他还能成为五州第一……
自她醒来时就发现,修为比身陨时高出了好几个大境界,且这灵力和李凝心本源的灵力虽相似,却又属不同之处,倒是与他同源。难不成,这也有沈安晏的一份助力?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李凝心安抚似的抚了抚他的背脊,沈安晏将头抵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这样,两个人就再也不能分开。
这是,喜欢吗……
—
没过多久,李凝心的房门被敲响。
来者正是江曜灵,见李凝心来开门,她那双眼睛微红,藏了太多的情绪。就连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染上了几分泪意,不如从前开朗。
“昭昭……”
她本有很多话想问,问当年为什么要献祭,问师兄是怎么样找到你的,真开口了,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李凝心看她这副模样,勾起唇角。
“堂堂灵剑宗掌门,真要哭了?”
江曜灵破涕为笑,脸蹭到她的颈窝,压下了泪意。
“才没有呢。我是太开心了。”
最终还是聊到了李凝心复生以来的经过,原来师兄早就守在她身边了,江曜灵惊讶之余,也觉得合理,若说最关心李凝心的人,这五州内非他莫属了。
思及此,她道:“昭昭,师兄他这些年……变了很多。”
三百年前的沈安晏是天之骄子,修道者眼中的楷模,是彬彬有礼、侠肝义胆的大师兄;与动乱后他整顿灵剑宗的雷霆手腕,如今漠然、目空一切的态度,简直是大相径庭。
这些年,除了李凝心的事情,再没什么能牵动他半分。
但有如此高的修为,便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令不少人忌惮。
李凝心不是没有察觉,她道:“我知道。”
说到底,也许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有她的促就。李凝心道:“但我相信他,也相信他的道心。”
江曜灵顿了顿,最终没再说什么。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总之昭昭回来了,这已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那你们又为何来东海?”
李凝心怕她多想,省去了自己失去一部分记忆的事情。谈及微尘灵界的一梦浮生鉴,江曜灵笑道:“我们和它倒是有缘。”
李凝心一愣,想起在北域的那段经历。二人相视一笑。
“是啊,确实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