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伤被沈壹轻轻拂过,伤口随之愈合,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但他身上那股沉闷的低气压还没有消散,反而愈发难以克制。不断摩挲着她的伤处,他放在唇边,吹了口气,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疼吗?”
李凝心看着他这副神色,没想过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其实只是划破了一道口子,不消多时,连这道被治愈后的红痕也能消弭,他却像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眉间眼角尽是怒气和冷然——不过不是对她。
刚才刺伤李凝心的妖人也朝他攻来,还没碰到他,便被狠狠弹开,撞在石壁上,力道之大,让整个洞穴都晃了晃。
几个少年闻声看过来,只见那妖人尚还完好的肉身化成了碎片,又在刹那间消散,化为真正的灵气,没入尘土。
而这一切,沈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的手强硬地挤入李凝心的掌心,第一次和她十指相扣,把她拉到身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完全确保她的安全。
“裴子安。”他道,“和你的朋友们,退到我身后。”
裴子安一愣,下意识听从了他的话。这个黑衣修士的语气,也太像他师父了吧……裴子安不解,可师父现在不是在灵剑宗闭关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人逐渐聚拢,只见原本昏暗的洞穴被金光照亮。那黑衣男修的发梢被强大的灵气荡起,他一只手紧握着身边人,单手结印。
霎时,所有妖人的动作都停下了,如同被定格在了原地,若不是同伴的呼吸声,裴子安真的以为时间暂停了。
头顶上方出现了数以万计的灵剑虚影,包裹着金光,正朝着妖人所在一点点分散。
褚挽澜看这一幕看呆了,问道:“这是什么?看着好厉害啊……”
而裴子安和张鹤追相视无言,从对方眼中找到了答案。
他们同为剑修,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剑修的本命剑阵。”
千年以来,五州只有一位剑修修成了本命剑阵。
他们看向那黑衣修士,听见他冷然如雪的声音:“虽然你们没什么自主意识,但还是想问问——”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她?”
“天问,开阵——”
数万道剑影随之而动,在金光之下,刚才还乌泱泱的妖人大军瞬间化为齑粉,碎入尘土,只有原身的一点灵气四散。
几乎是毁灭式的攻击。
江曜灵他们冲入微尘灵界,找到这一行人踪迹的时候,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在场的任何一人,对这个招式都不陌生,在小辈们惊讶的目光中,谢逾白放下了抱臂的手,裴不照和穆云初对视一眼,目光又落回那两道黑色身影上。
江曜灵:“师兄……”
他施阵的手法,和三百年前如出一辙。
李凝心如何能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呢?
此间躁动已然平定,但她的心绪却是一团乱麻。努力回想,只能想起三百年前他们在东海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如今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还是和曾经有嫌隙的故友,即使李凝心对感情一向迟钝,也不免有些尴尬。
“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是……”她问面前人。
“我是没和你挑明,但也没掩饰。”沈安晏声音平淡,“我在等你问我。”
李凝心:……
结果她选择了最快速的证明方法,直接跳过了询问这个环节。
她摸了摸鼻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委实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最终只是唤他:“沈安晏,那个……当年在东海和你争执,非我本意。”
细细想来,当时她的话确实有点伤人,不该那样说他的。何况他现在是五州最强,师兄说,不如别人的时候应该适当服个软,应该……就是这样吧?
她全然没想起这个人曾为她在五州各地修建神女庙,让她受人供奉爱戴,又哪里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听了这话,沈安晏反而笑了。不过不是喜悦、发自内心的笑,反而是被气到发笑。
“三百年未见,你就想跟我说这个是吗?”
整整三百年,她不问他过得怎么样,不问五州如何,反而是让他对当年吵架的事情别放在心上,如同关系不熟的朋友,希望他别计较从前的争执。
就这么急着跟他撇清关系吗?
沈安晏眉头蹙在一起,紧紧盯着李凝心,喉间发涩。
“李凝心。”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沈安晏很少喊她全名。因为刚才的开阵,天问剑被召来,他负手而立,和当年那个少年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他道:“你真的觉得,我还在跟你计较那件事吗?”
—
大殿之中,褚挽澜看着上首的几位大能,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和身旁的人咬耳朵。
“我没在做梦吗?”
第一次出宗门,就能看见剑尊本人,这可是多少修士一生都未能一见的大人物,这种事,真的不是在话本中才发生的吗?
张鹤追凑了过来:“我也以为……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玄天剑尊。”
“裴子安,”他戳了戳身边的少年,“你真的不知道你师父要来吗?”
裴子安欲哭无泪:“师父那时候明明在闭关啊……”
没想到那黑衣修士竟然就是师父,那他身边的女修又是?
他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诶,别说了。他们聊完了,好像叫我们上前见礼。”
三人上前,正式向沈安晏行了拜礼。方才还一起对抗妖人的伙伴,这时却突然告知他们是传说中的人物,褚挽澜和张鹤追的心情有些微妙。不经意间看见各派掌门和自家师父的神情,均是若有所思。
“你们几个,没受伤吧?”穆云初率先问道。
“没什么事。”裴子安开朗道,“多亏了褚姑娘,她的医术很厉害呢!”
话出口,裴子安才觉得不合适。江师叔一向最忌讳别人提起灵犀门,可她如今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呛声,反而转着茶盏,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鹤追显然看出来在座长辈有话要议,准备客套两句就退下。
“此次灵界之行,劳烦师长们担心了。弟子们无事,就先行……”
裴子安打断道:“各位师长,灵界里为何会有妖人?”
张鹤追:……
行吧。五州第一是他师父,灵剑宗掌门是他师叔,唯二大世家的家主还是人家的小叔小姨,有这么硬的后台,没养成飞扬跋扈的性子就很好了,迟钝一点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