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心,许久未见,你过得还好吗?”
李凝心紧紧地凝视着那个身影,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和记忆中的一样,面对她时仍带着笑意。明明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李凝心蓦地鼻尖一酸。
“师父……”她的声音颤抖。
对不起,我忘记了很多事,还把佩剑弄丢了。
对不起,我没能找到复活您的办法。
仿佛知道了她内心的歉疚,季逢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温柔道:“师父很想你。”
“你在外,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太久没有再听到他的话语,李凝心难以自控,不知何时,眼中已泛上了泪花。
“和师父走吧,”季逢山朝她伸出手。院中,一树梨花应风而落,洁白的花瓣盘旋在他的掌心。
“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就像曾经在后山一样,我们师徒二人修行练剑,没有旁人来打扰……”
“你不会再独自一人了。”
即使清楚是幻境,她仍克制不住内心的翻涌,想要奔向他。她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想问他是否真的羽化了?这些年又去哪里了?为什么从没有找过她?
她想要一个活着的师父。
但是与此同时,也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明明知道他是幻象,早在三百年前,师父就因为祓除妖兽而羽化了,你亲眼见过他的遗体,为他立碑,不是吗?
何况……
何况你真的要一走了之?你真的无牵无挂了吗?
或许曾经是的。唯一在意她的师父羽化后,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无人问津的日子,没人在意紫霄宫后山上是否还有一个生灵,也没人记得她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只有沉默,无穷无尽的沉默,在她身上落地生根,长成参天大树。
但是后来,她遇见了一些人。对她照顾有加的师兄陆停云,愿意亲近她的江曜灵……还有一个,改变了她生命轨迹的人。
她早就不是那个西山的李凝心了。
她意识到这一点,仍站在原地未动。身上的太初灵锁发出淡淡的光晕,面前的楼阁坍塌,师父的身影也逐渐消散,白光大作,她眯起了眼睛。
待到视线逐渐清晰,迷雾尽散,眼前绿意盎然,灵气充沛。
原来这才是微尘灵界的本貌。
颈间的太初灵锁还在发亮,看着它,李凝心想起沈壹呼喊她的声音。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下一秒就被揽进了一个满是清香的怀抱,那人摩挲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像是重新得到了珍爱的宝物。
“你有没有事?”
沈壹紧紧皱着眉,眼神中的焦急流露地清清楚楚,看向四周时,又冷得仿佛立刻要拔剑劈开这试炼场,不安的气息压抑不住,他牵着她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这副模样,和刚才幻境中看见的男子很像。
李凝心摇摇头,点了点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那股躁动的威压气场终于慢慢平复下来,逐渐恢复往常。
“刚才,我应该是进了幻境。”
他还是皱着眉:“这个地方,有太多我们未知的东西。接下来,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李凝心忍不住腹诽,好像……本来你就要这样做的吧。
—
“裴不照,怎么看不见他们了?”
裴不照驱动灵力,面前的镜子仍是古井无波,全然不见灵界中李凝心一行人的踪影。
“看不见他们的情况,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江曜灵起身欲走,“我要进灵界。”
裴不照按了按额角:“微尘灵界哪是你我想进就进的?省点力气吧你。”
随即又看见谢逾白已经起身,大有江曜灵去哪他就去哪的架势。他叹了口气,深觉陆停云说错了,这二人人前剑拔弩张,但和三百年前也没什么大区别啊!
不还是一个要去哪儿一个就要跟到哪儿吗?
裴不照道:“且先等等,灵鉴失灵一事常有,若片刻后仍未动静,再想办法。”
“何况,你这么急着进去,怕是想见的另有其人吧?”
被他戳中了心事,江曜灵目光有些躲闪,一言不发。
穆云初道:“自那女修坦白身份后,你的神情就不太好。阿灵,你不会真的以为……”
“难道你们不觉得像吗?名字一样,就连眼睛也有七八分相似。”
“可是她早就不在了,当年五州动乱,你我亲眼所见。”
“这么多年,我师兄不也一直在找复活她的办法吗?”江曜灵声音低哑,“万一……”
万一昭昭她,就是活过来了呢?
陆停云道:“一个人最难改变的,是身上的气质。若她真是南疆的妖怪,我倒也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功法,能把模仿得这么像她。”
“云初,早说了你和他们说不通。”裴不照道,“他们一个两个也是魔怔了,遇到和故人相似的,还不知是人是妖,就急不可耐地上前。”
“这些年多少妖化形成她的样子,流窜于幻境和试炼场中,想要置你们于死地,你们心里没数吗?”
“人死了就是死了,如何复生?”
“若这个还是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陆停云笑道,“敢冒充她,像以前一样,碎尸万段了就行。”
穆云初咽了咽口水,又想起灵剑宗那位“闭关不出”的剑尊。他们两个能玩到一起,不是没有缘由的。
在有关那位的事情上……疯起来真是如出一辙啊。
“奇怪的,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修。”一直未开口的谢逾白说道。
“什么?”
“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谢逾白抿唇,“即使施了障眼法,我也能感受到,他的修为绝不在你我之下。”
倒不如说那男子收敛灵息的术法并不完善,像是故意流露出一点点的破绽,让他们发现一样。只不过碍于见到与故友太过相似的人,大家都讶然,无心去注意这一点。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