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也想知道这件事。
顶着褚挽澜和张鹤追凝视的目光,当事人挠了挠头,不解道:“呃……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此事太过蹊跷。先不说灵界凭外力之法极难打开,就连我们也费了不少功夫,而且还能聚集这么多的已死的灵体,用大量灵气掩盖鬼气,实属罕见。”裴不照道。
谢逾白道:“方才在那洞穴中,我查探过妖人的身体,发现他们身上青紫色的妖气的来源,是心脏。”
“心脏?”
“妖可将贴身之物幻化,迷惑人心,使之沾染妖气,名为妖种。妖人生前是人,而非妖。我怀疑,也许就是妖种植入人心,才造就了妖人。”
“妖的能力不同,妖种的强度也不同。这也能解释低阶妖人不会感染修士,而高阶、妖气深重的妖人却能在对战时使敌人沾血妖化。”
“自五州动乱后,近百年间都无大妖作祟了。”穆云初道,“但细想,能在灵界中放置那么多妖人,还能瞒过我们所有人,实非人力所为。”
江曜灵笑道,眼神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我看未必吧,谁说人就做不到?”
此话一出,除了不了解当年往事的小辈们,和丢失了部分记忆的李凝心,在场众人都明白江曜灵口中的人是谁。
谢映雪。
当年就是她在杀害沉檀散人,拿到了南疆的妖兽封印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五州所有镇守妖兽的封印联系在一起。
她身陨之前,打破了南疆封印妖兽的法器,使得五州被镇守的大妖们倾巢而出,一夕之间生灵涂炭。
江曜灵直直望向谢逾白,想从其中看出不一样的神情来。但后者始终不去看她,任凭那目光再炽热,也只是一味躲闪着。
叫住了小辈,陆停云解围道:“想知道的也知道了,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修整吧。”他唤弟子,“鹤追,你最懂事,好好安顿他们。”
“接下来,是大人们的时间了。”
褚挽澜和张鹤追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裴子安,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还贴心地带上了大门。
陆停云转身,望向沈安晏的方向,眼神却停留在他身边的女修上,她和李凝心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额心没有三瓣莲花印。
“沈安晏,解释呢?她是谁?”
陆停云声音冷了下来。他不是小孩子,世家门派之间荒谬的事情见的多了,他一直知道沈安晏对李凝心的情谊,但若是他也耐不住这漫漫长夜,找了个李凝心的替身呢?
“你若做出对不起我师妹的事,我就要好好‘请教请教’玄天剑尊了。”
李凝心不知该作何反应,师兄一向不动怒,平时是风流做派,但认真起来,鲜少有人拦得住他。
“昭昭,还是你来说吧。”被点到的沈安晏状作无辜,“不然停云兄真的要打死我吧。到时候昭昭你会保护我吗?”
李凝心:……
其实他们俩早已经过了打架置气的年纪了,这两人都不清楚吗?
李凝心本就没有隐瞒身份的想法,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李凝心回想了复生以来的一些事情,“但是……我是李凝心。我确实又活过来了。”
这种话从当事人口中说出,还是以这么平淡的语气,多少会让旁观者觉得好笑。然而除了早已知晓内情的沈安晏,在场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有轻松的神色。
穆云初道:“剑尊思念故人之心,我可以理解。”
毕竟这厮三百年间做的事,不是发疯起来把自己丢到幻境里任鬼气侵蚀,就是大费周章给心上人建庙宇,多有出格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差这一件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百年间假冒凝心师姐之人不在少数,又何以证明眼前这位姑娘是本人?”
“说不好听点,”穆云初秀眉微凛,“凝心师姐也算我等旧友,让我们认一个冒牌货为旧友,未免太不尊重她和我们了。”
李凝心:?
“云初,还跟她废什么话。”
待穆云初一转头时,江曜灵已经召出配剑,横在胸前,摆出进攻的架势。
这把剑见证了太多变故,自五州动乱后,她已许久不用剑了。
“师兄是不是被迷惑,我暂且不论。”江曜灵道,“你是不是她,一探便知。”
“当年你的修为身手在我们这辈人中一骑绝尘,复生后总不至于功法都忘了吧?”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放心,你若是假的,我会不让你死得太难看的。”
李凝心歪头看向沈安晏,眼神仿佛在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江曜灵吗”,后者神色不变,挑了挑眉,见李凝心有比试一下的兴致,他也不打算拦一拦自家师妹。
他悄声对李凝心说道:“这样他们才能放心吧。毕竟,大家都等了你很久很久。”
正合她意。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还是自己来证实更有说服力。
江曜灵的配剑燃花袭来,李凝心想到了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向她介绍配剑的时候。
燃花剑如其名,剑柄上缠绕着簪花。剑修的配剑多以简洁为主,以防在对战时行动不便,最多挂上剑穗,而她的配剑,挂饰色彩浓艳,远观倒像是法器了。
“昭昭姐,好看吗?”江曜灵凑到她身边,给她展示自己的“杰作”。
“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点子,这样就特别与众不同了!”
“唉……可惜其他师弟们都嫌太花哨了,就连师兄也是!真是气死我了!你觉得呢?”
谢逾白那个小木头,无论怎么问他都只会说“好看”,根本没有参考价值。江曜灵心想,她不会真的审美有问题吧?
“好看的。很好看。”
李凝心点点头,轻轻抚了抚燃花剑柄。江曜灵不是剑修,配剑只做防身之用,不用特别在意简洁性,簪花的装饰也很好。
李凝心是真的觉得很好看,这样热烈张扬的颜色,和她很相配。
听了这话,江曜灵一个熊抱搂住李凝心,她知道别人的话也许真假参半,可眼前人是最不会撒谎骗人的。她喜欢这样真诚的感觉。
“昭昭你最好了!”
后来这柄剑不止防身,也沾上了不同人、许多妖的血,血溅到剑柄上的簪花,平添几分艳丽,仿佛要把花融化了一样,倒真应了“燃花”一名。
这柄剑见证了她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也见证了她师长被害、好友献祭、与师弟反目的时刻。
如今,她召来此剑,竟有几分自己也说不出的感受。即使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假扮李凝心,是否仍在希冀出现那个能和她对招的人,她真的活过来,就好了。
直到眼前这个和她七八分像的女子,仅用七成的灵力和功法就缴械了江曜灵的武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泛起笑意,一如多年前抚上了燃花的剑柄。
她道:“这把剑,还和我第一次见它时一样好看。”
“阿灵,好久不见。”
“我回来了。”
江曜灵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在此刻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