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才明白刚刚一直听到的蝙蝠拍打翅膀声音是甚么。

长着蝙蝠翅膀的梦魇黑马不断在虚空中践踏着蓝色幽焰，一辆华丽的黑色马车正在天空上不断奔驰着。从哥特风马车上的紫色丝绒窗帘旁边，传过来令人不安的歌谣。

——生死直觉正在不断提醒我，一但被马车的主人注意到，我就会死。

我仍然试图把我所目睹的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却被我身边的斗篷老者用手把我的脑袋重新压低道:「不要抬起头来，伊亚洛斯。」

「不能直视他们，哪怕是再微小的目光，也会被他们血族敏锐地察觉到。」

「走吧，我们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下去了。」

「不要回头，不要留恋，不要犹豫，只要我们再往前走就是永夜之国的边境了。记住，夜之眷族对外界的感官十分敏锐，所以巫师必须用上魔法才能瞒过他们。」

【第三环，匿息隐踪。】

这个是来自斗篷老者所施出的匿息魔法，令他们这些吸血鬼不但无法看见我们的身影，也不能听见我们的声音，更加嗅不出我们的气味。

「安迪被他们带走了。」

当我在说出这句话时隐约察觉到，安迪应该是上次那个在梦中带着我逃跑的巫师学徒。难道这次他们的老师终于找到了他们，但是那个同伴已经被吸血鬼带走了?

「我知道。」

斗篷老者他深深地叹息着道:「他太鲁莽了竟然打算救人，血族每隔十年一次的初拥仪式已经到了，所有村庄和城镇都要献上少年和少女作为祭品。」

「运气好的话，就会被他们选中作为血裔或者血僕，运气不好的话则成为食粮。」

「所以我才想要尽快带你们离开边境，但是牧羊人是不允许羊群擅自离开羊圈的。我之前为了在前方观察着他们在边境的布防位置，我才没有冒险带上你们。」

「没想到我明明下了保护咒，你们终究是被他们在边境巡逻的哨兵察觉到......」

「虽然我能对付伯爵级的血族，但这次跟平时不同，他们那边早就已经被上级血族和重重兵力所把守。因为在教堂举行的初拥仪式会招来阿拉莉丝的注目，不容有失。」

「每个地方所提供的祭品数量都有严格要求，这是永夜之国各地都正在发生的事。」

「只靠我们两人根本无济于事。」

「伊亚洛斯，记住它吧，把它这个画面深刻地记在脑海里，然后永远不要再回来。」

在天空上奔驰的黑色马车渐行越远，最终它和无数蝙蝠化成在血月背景中一道黑色剪影。我闻言再回头深深地望了最后一眼，最后我才抬手把黑色斗篷的兜帽扯低下来。

「老师，那么你为甚么又要回来吗?」

「生于黑暗的人是无法习惯太阳。小时候那一段无数人冷死和飢荒的经历令我印象深刻，异族吃人并不可怕，人吃人才可怕，所以我在年轻时才拼命离开永夜之国。」

「不过外面的阳光，并没有我年幼时所想像中的美好......」

「从来没有见过太阳的我被刺痛了双眼，连皮肤也在发痒和疼痛。当阳光第一次落在我身上时，我伸出手时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就像书上所说的被烧得化成飞灰。」

「后来我曾经跟在路上结识的同伴，走遍了整个大陆见识过世间百貌和风景......」

「可惜我终究不习惯外面的规矩，在我老了之后又重新回来自己的故乡收徒。但是没想到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跟我记忆中的几十年前没甚么变化。」

「那些贵族几百年以来坐在同一个位置，这种腐朽和暮气已经深入这片土地了......」

「走吧，只要我们再往前走，就是位于交界地的奥利雷亚王国......他们倒是运气好，晨曦之主愿意庇护他们，再往前一步就是其他神祇的神力所笼罩的地盘。」

「阳光对这些夜之眷族而言是弱点，离开了边境地界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追上来。」

——奥利雷亚王国吗?

这个才是我真正的新手村......正在跟在斗篷老者身后走着的我又摇了摇头，我在寒风之中抬手裹紧我身上的黑色斗篷，不知道为甚么自己会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咯、咯......」

「柏里斯少爷，您醒过来了吗? 列车快要靠站了，请让我进来帮您梳洗穿衣。」

当我终于在床上再次醒过来，看着仍然黑漆漆的车厢天花板，根本分不清楚现在的时间。没办法，毕竟这里永远都是夜晚......

听到门外出现了女僕的敲门声，我立即连忙回答:「不用，你在外面等着。」

我又再次梦见伊亚洛斯在学生时代的过去。每当在我梦里出现，他老人家在学生时代对夜之眷族的仇恨回忆，我一向都是闭嘴不敢乱动。

没想到在伊亚洛斯的少年时期，他竟然还在奥利雷亚王国待过一段时间吗?

梦境一般是游戏剧情的提示，难道是想要告诉我甚么吗?他这次给得太大方了......当我在看着自己的技能栏，它不但再次凭空出现了一个新技能，而且还是自带满熟练度。

虽然这次梦中所赠的技能只有一个魔法，他们在梦中为了躲避夜之眷族的匿息魔法。

但是它正好就是我所需要的高级技能。我那个【冷静面具】的「隐匿」词条，只能单独地用在我的身上，而我这个魔法却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

「到了、他们到了......」

我听到外面出现了一些来自其他乘客的轻微骚动，说不上他们究竟是兴奋还是紧张，于是我立即跟着凑到列车的窗边，刚睡醒的我用手抬起窗帘观察着外面。

「是教会的人......」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我就已经看到在月台上已经有教会的人在眺望等候着。

最后他们有些脸色肃穆地直接走上了列车，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猎人制服。以我目前身为超凡者的超强听力，甚至从列车的半开窗口中隐约听到有一些猎人的嘀咕声。

「荆月会吗?又是那些疯子?」

「而且还是牵涉到跟贵族有关的列车劫持案，怎么又轮到我在大清早接到这趟麻烦的差事? 还好听说他们已经在车上解决了，我们只需要上车搜查和接收犯人就行了。」

「小声一些，这次行动有些古怪，上面要求我们不能泄漏出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