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的庭院幽深寂静，蜡烛在房梁挂着的纸灯笼里摇曳，远处东都的灯火如同星河。

佣人们繁忙无声地在院子里穿来穿去，没有人好奇发生何事，没有人多嘴一句。

林锦晨吐得很严重。

泠素眠听到声音看过去时，他跪在连廊下捂着嘴，满脸煞白，冷汗从额角浮现出来。

小鱼也吓着了，从林锦晨的手里跳出来，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僵着。

一众人忙前忙后，忙上忙下，林锦晨总算好些了。

他眼眶边缘红了一圈，睫毛也是湿漉漉的，躺在床上望着泠素眠时显得非常可怜，“给你添麻烦了吧。”

他的声音有轻微的撕扯感，才说了一句话，就窝在边上声音很轻地咳嗽。

泠素眠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拧了一下，手握成拳。

他有些恍惚，又有点迷茫。

不应该的，林锦晨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在外界近乎无懈可击，十全十美，又怎么会露出这种脆弱的模样来。

泠素眠最早意识到软弱可欺这个词时，就是在自己父亲的面前，因为他和他的母亲同样软弱，所以才会被鸠川渡一并囚在所谓家庭组成的牢笼之中。

他不喜欢软弱，更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表情或是样子。这让他会联想到无法翻身被只手压迫的自己。

母亲生病时，也会经常咳嗽，泠素眠被鸠川渡吩咐着守在她的床边，自己却很少来看泠雪眠一回，当时的泠素眠并未多想，只服侍着脆弱的母亲。直到她病逝，鸠川渡过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于是泠素眠对他带上了怨气。

是不敢见泠雪眠吗？是不愿意看她因为病重而枯槁不符先时鲜艳的面容吗？是不爱了所以才让曾经的明珠沦为了鱼目吗？

林锦晨躺在床上咳嗽时，泠素眠幻视久远的那天，母亲咳血的模样，明明那样的痛苦，却在咳血后露出释然的表情。

青年撑着头，有点痛苦地闭上眼，像在忍受着无法缓解的疼痛，“我好像想到了一点事情，我们之前是不是也养了一只猫？”

泠素眠回神，唇间是酸苦，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下唇内被牙尖咬出一个小小的创口，舌尖蹭过便是尖锐的疼，“是啊。”

创口出现后并不会被直接修复，往往会持续恶化，直到达到一定程度，身体才会自主修复，再花上几天的时间愈合。

林锦晨没继续问，泠素眠看出他不愿意回忆，但瞒着他也没用，最后总是要知道的，人生是没有那么多如意的事情的，觉得如意的人往往只是知足了。

青年一直紧锁着眉，一手捂在肋骨和脖颈的交界处。

心理医生的话又落到泠素眠心里。

只是更让泠素眠在意的是，林锦晨的样子，很像那个晚上——如果当时的呕吐不是因为恶心，只是因为当时心理疾病刚好发作了呢？

可如果真是那样，他又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泠素眠将手背贴在林锦晨的额头上，他的手本就冰凉，但好在现在林锦晨的额头滚烫，正需要降温。

“你好好休息。”泠素眠想抽回手，心里求证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林锦晨失忆了问不出什么，但他想到一个可以问出东西的人。

泠素眠手掌抽离的一瞬，林锦晨又迅速圈回了他的手腕。

林锦晨压低着眼瞳看他，“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他的眼睫湿漉漉的，此刻是那样的精致脆弱。

泠素眠无言揭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般，他用唇舌堵住了林锦晨的唇，观察他的表情。

没有厌恶，也没有抵触。

一双手臂环住了泠素眠的腰，抱紧了他，林锦晨的体温刚好和泠素眠的体温相互度换、中和。

为什么会没有厌恶呢？泠素眠心跳如鼓点，迟来的发现让他的身体渐渐空虚，沉默。

“睡吧。”

泠素眠对上林锦晨湿润的视线时，惴惴地在他耳边轻语。

等林锦晨闭上眼，表情安稳得睡熟，泠素眠才心神不宁地离开。

R国和Z国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泠素眠想了想，还是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一个人，将电话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接了，试探地喊了一声，“嫂……不，哥夫？”

话音非常迟疑和意外，就好像在接的这个手机号被别人盗号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