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素眠在遇到林锦晨之前、包括遇见他之时都不觉得自己会和一个人有这么长时间的联系。
情感是过于陌生且不好处理的东西。
林锦晨是一个怪人,不管怎么推开怎么恶言相向,他好像都是笑嘻嘻的,像是个空心人。
将人比作一个尺寸相同只是内里溶液不同的瓶子,那林锦晨的内里就是装满了源源不断足以支撑他消耗的水源。
撞击太剧烈,安全气囊直接弹出,司机的身体被压在方向盘和安全气囊之间无法活动,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
安全带拽着后座的两人,泠素眠还被圈在林锦晨怀里,两人一起被冲击力推到了后座靠背上,尽管有林锦晨这个肉垫在,但泠素眠后背的震感依然很强,可以想象他后方的林锦晨估计要被震出内脏出来。
“啧。”
立园寺幸宜,他记住这次了。
“呲——”
不止一辆车的尖锐刹车声传来,泠素眠从破碎的车窗向外看,三辆新出场的车前后切了过来,抵住了那两辆丰田。
“若様,我们到了!”
司机在发现被跟车前就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并给了定位信息,就等着救援了。
短短几秒,后来的车上冲下来一帮人,半数人持着枪。一辆丰田车主见势不对,想倒车,可后路全被堵死,前胎也被赶来的人打爆。另一辆丰田的车主想要弃车跑人,却被从侧面拦住,摁在引擎盖上。
“别弄死,留活口。”泠素眠下车命令道。
手下应了一声,立即将两人控制起来,反剪住他们的手。
林锦晨跟着泠素眠下的车,一声不吭乖巧地站在后者的旁边。
泠素眠扭头望着他受伤的地方问:“疼不疼?”
青年点点头,又摇摇头,意味不明,“你问我就疼,你不问我就不疼。”
倒是还有心情贫嘴。
……
回到宅子的时候,那两台丰田的驾驶人已经被按在院子里。其中一个人嘴里塞着布,整张脸贴在灰尘和碎石堆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另一个没堵上嘴的脸上有刀疤的人正在破口大骂。
竹声簌簌,风把血味吹淡了一些。泠素眠走到那两个人面前蹲下来,乌黑的瞳孔上浮,大片眼白露出来,不怒,可满场喧嚣都下意识敛了声。
他认出了他们。
这两人三个月前还在鸠川家做事,负责码头那片的货物清点。刚才被抓住破口大骂的那人手脚不干净,往自己口袋里顺过三批货。
当时,泠素眠给了他两条路,要么把手剁了,要么把货原封不动还回来再滚。他选了滚。另一个人是借职位之便替他打掩护的,也一块儿被清了出去。
这两人倒是脸大,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还要舞到他的面前来,真是无知者愚昧。
同泠素眠对视五秒后,刀疤脸阴声阴气给自己壮胆道:“你以为我们会怕你吗?从同意替人做这事开始,我们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
这人勇气可嘉,明明说这话的时候腿已经抖成了筛子,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
泠素眠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条白色手帕和一把匕首,他用白手帕擦了擦手,又抹了一下刀刃,“好啊,不怕死最好。”
男人的动作慢条斯理中透着一种凌迟般的优雅,他手中捏着一根细细的发丝,发丝刚碰到匕首的刀刃便断成了两截,“为了少受点苦,现在,你们就自裁吧。”
有那一瞬间,他的面孔变得模糊,只有垂肩的长发飘动,如被修罗死神附体。
他将刀抛到刀疤脸的前面,真到了这种时候,叫嚣的人却反而不敢承担后果了。
泠素眠装作疑惑,轻轻歪过头,“怎么不动手?”
接着,他像想明白了,命令手下道:“你们松开他,让他拿着刀。”
手下知道泠素眠游刃有余,便找了个适时的机会松开了刀疤脸。
看着触手可及的匕首,刀疤脸拿到之后想也不想挥刀向泠素眠扑了过去。可只刚刚跃起就被扯着腿狠狠砸在了地上。
手下们当然做好了刀疤脸会拿刀反抗的准备,不会让他碰到泠素眠的一片衣角。
接下来,不用泠素眠使眼色,一个身体健硕,穿着白衬衣的手下便将刀疤脸男架起来了。
刀疤脸在一片肌肉中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挣脱开一只手,白衬衣便钳住他的手腕,让他被迫握住那把匕首。
泠素眠大发慈悲道:“还是我帮你一把吧。”
白衬衣跟着粗声粗气道:“你想一片一片地切,还是痛快些。”
眼看刀尖就要落下,刀疤脸终于胆怯了。
“不要——!放开我!”
人在死亡面前总是能爆发无限的潜力,刀疤脸真的撞开了白衬衣的手臂,匕首落在了地上。但他也只爆发了一秒,下一秒就被扼住了喉咙。
“不是做好了死的准备吗?不敢吗?”
泠素眠又看向被堵住嘴的那位,亲眼目睹了同伴反抗失败的过程,他就显得听话多了。刚接收到泠素眠的目光就连连点头,一副听之任之的攀附模样。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说了吗?”
后者不停眨眼,又由于嘴里堵着布而无法开口,急得满头冒汗。
泠素眠让人取了他嘴里的布,耐心审问,“立园寺幸宜花了多少钱让你们替他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