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个岔口,司机打了左转向灯,后视镜里,两辆车也打了左转灯。
沿海公路是条老路,路面窄,有段路只够两辆车勉强并行。
公路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连护栏都缺了几段的悬崖,之所以缺护栏,是因为这里经常发生车祸,新护栏刚安装不久,就又会被撞掉。
崖下黑色的咆哮的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反光的水面显得波光粼粼的。这段路摄像头隔得远,弯道接着弯道,不是五年驾龄以上的老司机都不太敢开这条路。
但淹死的大多数都是会水的,越是会开车的人,一着不慎的时候事故就越大。
两年前这里翻下去一辆货车,去年夏天一对自驾游的夫妻连人带车消失在这段路上。
后视镜里的车辆步步紧逼,能看清那是两辆黑色的丰田,没有车牌号。
这两辆车的目的不言而喻。
“加速开。”泠素眠道。
他仇家多,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追车事件,可这一次车上有林锦晨,即便泠素眠已经足够谨慎,还是被人锁定了行踪。
司机非常沉稳,此刻也没有慌张,只踩了一脚油门。
靠在窗边的人被惯性带得晃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没有。”泠素眠摁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压到自己大腿边,“别动,有人跟着我们。”
话刚落,车外其中一辆车猛打了一把方向,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啸,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车尾擦过去的,一次不成,车主将车头一偏,又立即摆正,从左侧加速追上来。另一辆从右侧包抄,两辆车像钳子一样收拢。
“抓紧安全带。”
即便在这种时候,泠素眠说话也不见得大起大落,声线甚至抖都没抖一下。
他腿上是属于林锦晨的体温,很陌生,又很有生命力。泠素眠在不经意间还摸到了林锦晨脖侧的脉搏,正突突跳着,顶着他的指腹。
丰田再次狠狠地撞了过来,它的车灯像两颗滚烫的白眼球,直碾过来。金属刮擦的声音尤为刺耳,林锦晨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向车门,又被泠素眠一把捞了回去。
那两辆车根本就是在以命换命,能这么恨他的,估计就是立园寺家了。
立园寺家不是什么善茬,表面上在二十年前已经金盆洗手,但实际上还是会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泠素眠刚刚成为鸠川家的家主时,立园寺家没将他的威严当成一回事。后来泠素眠做了不少事后,立园寺家才感觉到威胁,想遏制他的发展。
毒蛇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持有毒牙了,在泠素眠这里没有薅到好处,立园寺当然会用别的方式整他。
在R国不为人知的地下,大家族贵族之间争夺资源的各种手段各种招数频频出奇,层出不穷。
人命在一念之间价值连城,一念之间轻贱如草屑。
泠素眠有些懊悔,他应该更谨慎才对。也是立园寺逮住了他带林锦晨出门的时间并进行了蹲守推算,专门埋伏着,就等着这一刻。
撞击产生摇晃的程度太大了,车身几乎要被冲下山崖,泠素眠拽着林锦晨,自己重心却不稳,在即将磕到扶手箱时,林锦晨的身体突然覆上来,把他整个人圈在臂弯和胸膛之间。
于是泠素眠的后背完全贴上他温热的身躯。
砰——
巨响声炸开,车窗玻璃裂开一道口,不断有玻璃碎片掉落,泠素眠感觉到林锦晨的身体剧烈一振,却依然将他抱得更紧。
世界被耳鸣声填满,和冲撞声,风声一起,全都搅成一团混沌的轰鸣。
突然,有一抹鲜艳的红色出现在他的眼前,随即又变得深沉。
泠素眠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候林锦晨还没有现在这么高的个子,肩膀上还背着书包,校服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腕骨。
那时候的泠素眠依旧阴沉,刘海不经常剪的时候总会遮住眼睛。他周末会去别的地方兼职打工,有一次,等他晚上结束工作准备回家时,一辆加速驶过的大车不受控制的从街区拐角冲出来,车灯晃了他一脸,他顿在原地,脚像钉住了,来不及反应。
然后。
有人从侧面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掀到了路沿上。他摔在一丛冬青里,手肘擦破了皮,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抬起头的时候,林锦晨就站在他面前。
逆着路灯的灯光,少年眉骨上也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淌下来,他却笑得熠熠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