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素眠没和陌生的同龄人打过招呼，在R国的时候，永远都是别的家族带着他们膝下的孩子过来向泠素眠主动介绍自己。

他们或攀附鸠川家的势力，或有求于鸠川家。用自家的孩子来讨好鸠川家的孩子是最容易达成的事情了，孩子之间可没有大人那样的城府，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而是否选择搭理他们都是由泠素眠自主选择的。但泠素眠几乎从未搭理过这些抱有额外目的的孩子。

他幼时没有朋友，多一个朋友多一根软肋，这是祖父告诉他的。更何况这些凑到他跟前的孩子，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呢？

鸠川家可不是什么善良的家族，被送来的孩子或多或少被家里人用鸠川家那些“人间恶鬼”的事迹吓唬过，胆子都缩了水。

更有心理承受能力低的，来了就又哭又闹的，平白无故扰人心烦又被家里人以小孩子不懂事为由带下去教训。

泠素眠算是早熟的，自然看不上那些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同龄人，又怎么会生出想要交好的心思。

泠素眠听祖父说过他年轻时也有一个至交，只是这人最后背叛了鸠川家，投入了别人的麾下。除了自己，谁都是不能相信、不能交心的。

祖父还告诉他，他和其他孩子注定是不一样的。

鸠川家家大业大，就算只是旁支，也是让人艳羡的，更何况是唯一继承人的泠素眠。

祖父只有鸠川渡一个孩子，而鸠川渡也只有泠素眠一个孩子。但鸠川家不讲究“正统”这种东西，每年都会收养别处的孩子，只要是优秀的人都可以成为鸠川家的人。

而只要成为鸠川家的人，那才是真正的脱离了阶级。

孩子间总归有小打小闹，但没有几家像鸠川家这样，孩子主动惹事后不仅不会受惩罚，被惹事的一方还得点头哈腰求着赔罪。

不管错没错，只要泠素眠不高兴或是表现得冷漠，对方总是会有人上门道歉的。

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泠素眠性格孤僻却不露怯，他并不在意自己在外人眼中究竟是何种形象，这些都是不值得在意、也不重要的事情。

在看见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少年同他招手时，泠素眠选择匆匆离开。

人生中遇到的过路人，是不需要回应的。就像泠素眠之前见过的那些一开始绞尽脑汁凑到他跟前讨好，最后又碍于他脾气难啃最后私下议论被他听见最后被家里逼着自行讨饶的孩子一样。

可没想到后面他们又有了交集。

泠素眠去了海市的一所私立高中就读。他当时处在叛逆期，也可能他一直有叛逆期，只是一直无法释放出来。来到Z国，那可真是天高任鸟飞了。

本来说好只是来Z国一个月，但他后来又直接通知鸠川渡自己不回去了，要在Z国念书，要在这里生活。

他的父亲只让下属给他带了一句话，“翅膀硬了，总是想飞的。”

这句话，泠素眠只在曾经受罚的时候听过。鸠川渡说这话，如果是曾经的泠素眠或许还会忌惮一下。

鸠川渡和祖父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喜欢训练泠素眠。泠素眠在十岁的时候，便因为顶撞父亲被送去了青檀舍，那是一处大家族集中训练族中子弟或家族继承人的地方。

青檀舍远离城市，这里的人也不管谁谁谁是不是世家大族，反正只要是送来了这里的人，自动默认和家里断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有些家族只想要一个继承人便会把好几个候选人聚在一起，让他们自己竞争，最后剩下的那个则风风光光地接回去。

泠素眠是个倔脾气，一开始不服管教总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可泠素眠又是一个打不服的硬骨头，最后差点死在青檀舍。

是泠雪眠亲自带人将他接回去的。

母亲在时，泠素眠或许还能听得几句话。现在母亲已经病逝，他鸠川渡又算什么？说的话又有几斤几两？

鸠川渡的意思是，想留在Z国可以，但是泠素眠别想花鸠川家的一分钱，他不是想待在Z国吗？可以，自食其力就行，既然到了Z国，就不要想像在R国这样一呼百应了。

泠素眠没搭理他的威胁。

泠素眠同祖父的关系要比同父亲的关系好上许多。

但当祖父得知泠素眠的意图后，当然不会允许他长久地待在Z国，当即要派人将泠素眠接回去。

但后来鸠川渡不知道怎么又改变了主意。

鸠川家会借给泠素眠读书的学费，但生活费要他自己解决，等到他以后读完书出来赚钱了再把学费还给鸠川家。

泠素眠同意了。

而要将他带回去的祖父那边也没有动静，应该是被鸠川渡说服了。

泠素眠独身居于异国，鸠川渡还秘密派了几个人到他的身边来并命令这些人不要给泠素眠提供生活上的任何帮助，只在角落里盯着泠素眠防止他在异国不明不白地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别不好向祖父老人家交差。

泠素眠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事，尽管他对周围的环境很机敏，可父亲的人做起事情来很小心，总是不会叫人察觉的。

在有意安排下，泠素眠转学了，读高一。

军训是Z国高一新生临近暑假开学时需要完成的必修环节，国际学生不需要参加，但泠素眠有额外向校方申请参加军训，主要是想体验一下母亲这边的教学方式。

他更想当泠雪眠的孩子，更认同她的Z国血脉，如果不是因为出生在R国，或许他会和泠雪眠是同一个户籍。

2003年，其他地区的互联网可能没有那么发达，不过海市不同，宽带置办快，电脑渐渐渗透进挨家挨户。

Z国这个时候的QQ非常受欢迎，网民们上网聊天，偶尔也会拉个小群，QQ群群聊界面很简单，文字框和头像组成了基本的框架。

泠素眠以为自己是很低调的人，但不管是在哪里，总会有“万事达”出没，不知道是哪个小灵通传了风声，他的名号莫名其妙就在高一新生群里散播了出来。

泠素眠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通过别人的描述，好像是他去校务处交资料的时候刚好遇见了校内高年级学生在勒索低年级的学生。

学校里少不了有这种事情发生，泠素眠在R国的时候见过更为恶劣的例子。

他所读的这所私立高中有自己的初中部，在这里就读的人大多家境殷实，但家境好，不代表教养好。

泠素眠没那么多顾虑，该出手时就出手。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刚好看见了这一幕的人将事情传了出去。

一开始大家只把他传成一个普通的国际学生，后来变成了家世不凡的混血，最后又变成了什么黑/道继承人。

但泠素眠本人对此并不知情，就算后面听人说到了，也没有太大反应，他们的说法甚至已经和事实对了七七八八。

学校高一军训需要坐大巴前往学生专门的军训基地，一共去十天，吃住都在基地里。

宿舍在四楼，六人寝，走廊里堆满了编织袋和拉杆箱，空气里混着新胶和淡淡的潮湿灰尘味。泠素眠找到门牌号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到了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