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晨在Z国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林肆。
就现在来看,还是“林肆”这个名字在海市的上流社会广为人知些。
“林锦晨”是他多年前身份不被认可、未入林家时,他母亲为他取的名字,意为晨光普照,前程似锦。
泠素眠十六岁时转来了Z国,也是这个时候,他认识了林锦晨。
与其说是换个学习和生活环境,不如说是泠素眠想要反抗父亲摆脱束缚,近距离接触母亲生活过的故土。
他有母亲曾经的住址。
泠素眠很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从来不肯见自己,当他放学时看着其他孩子被各自的母亲接走时,他总是非常羡慕。他总是在想,如果有哪天,他的母亲也愿意接他该有多好,不,其实多看他一眼就够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泠素眠开智早,从佣人和家里人的只言片语中,他推测出了母亲常年不外出以及不愿意接纳自己的原因。
泠雪眠在那段灰暗时刻厌恶鸠川渡,连带着不喜欢同他有相同血脉的孩子。
不过母子之间关系的转变发生在泠素眠七岁那年。
那时,个头还没有隔断柜高的小鬼费劲地举着一把比他身体还要长的武士刀就这样跌跌撞撞跪在了母亲的面前。
他实在是难以忍受母子分别的思念和内心的渴望,克服了恐惧和悲伤来到了母亲的面前,请她见证。
孩童的眼眶弧度是圆润的,未带上岁月打磨过的锋利,他那样憧憬地望着生下他的伟大的母亲,端正地跪坐着,将武士刀高高举过头顶,注视到那双心心念念的眼睛时又瞬间将脸低下。
他虔诚地说:“如果您不喜欢我,就用这把刀剖开我的身体吧。”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勇气与决心,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变得没有那么讨厌我?
祖父说,腹部是灵魂所在之处,如果母亲看见他这样做,也会感受到他的决心吧。
死亡是可怕的,至少,一个小孩子不可能不畏惧死亡,所以举着重重的武士刀时,泠素眠的手臂和肩背一直在颤抖。
他的等待落了空,因为他的母亲有些乏了,鸠川渡不是没有用孩子作为要挟,每一次,都是狼来了的恶作剧。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只是泠雪眠永远也没有想到,在她沉默的第九秒,那个被她忽视的孩子会毫无征兆地行动。
锋尖破开表层,一声轻嗤,绯红漫溢在地,像揉碎的暮樱,静静浸染冷凉的地板。
说来也是笑话,一个孩子都有着不输于大人的勇气,敢为了一个人真的去死。而某些大人却一直躲躲藏藏,做贼心虚。
那天,泠素眠从母亲的脸上终于看到了除淡漠外的表情,终于听到了许久不曾听闻过的声音。
“我艹???”
唔……母亲的声音和泠素眠想象中的温柔有一些出入,但他并不觉得违和,其实只要听见母亲的声音,他就已经达成了心愿。至少他证明了母亲还是在意他的。
“松本!来人呐!”
惊慌失措的母亲就那样扑了过来一把将那把刀扔了出去,丝毫不在意手心是否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那些血液同泠素眠的血液混在一起,如出本源。
泠素眠刚要询问母亲疼不疼,腹部迟缓的钝痛便让他直不起腰,而母亲的声音也变得愈加……高亢?
“憨批娃儿!”
虽然泠素眠有在努力学习中文,但涉及到方言一类的话时,他还是有些辨别不出来。母亲的那句他听不懂的话,是在称呼他吗?
泠素眠心中带着喜意却因为伤痕而无法表现出分毫,只能僵着身子,想用手去贴近母亲,抹去她眉间的忧虑。
而泠雪眠看见他居然还在动,衣服贴着肉一片血肉模糊,叫得更大声了,带着一点精神崩溃的凄厉,像是看见了什么闹鬼场面。
确实是见鬼了,这么小的小孩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如果没有人推波助澜,泠雪眠是不会相信的。
“我真是艹了!去他大爸的鸠川家那群畜生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
鸠川家都是神经病。
“鸠川渡那个死贱人!”
泠素眠有一些恍惚,除了那一句好像是方言的话他没有理解,其他的话,他倒是听懂了。只是他有些难以相信母亲会为了他情绪那么激动。或许,母亲并没有那么那么讨厌他。
泠素眠倒在了母亲的怀里,原本表情冷漠的女人拿他没办法,只能一边让他撑住,一边指挥宅子里的佣人进行急救。
后来,接受治疗时泠素眠迷迷糊糊看见泠雪眠在外面当着众人的面甩了鸠川渡三个巴掌。
即便是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泠素眠也能听到母亲难得尖锐的声音。
“我草你——的鸠川渡,贱人!”
“……”泠素眠倒是想要安慰一下母亲,让她注意保护嗓子,可他虚弱得没办法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