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之后,泠素眠同泠雪眠的关系渐渐缓和,母亲终于愿意主动见他了。
泠雪眠会仔细看过泠素眠的五官,夸他和自己长得像,有时候她也会给泠素眠梳头发,嘟嘟哝哝说要是泠素眠是个小女孩多好,可以留更长的头发穿更漂亮的衣服。
泠素眠感受到迟来多年的母爱,久旱逢甘霖。
也是因为那次的勇敢,泠雪眠对他放下了戒备,不再把他当成鸠川渡那边的探子。
泠雪眠告诉他,自己好不容易考上了R国的京大,刚入学就被鸠川渡这头恶狼拐走了。
泠素眠问她,为什么会和鸠川渡在一起。泠雪眠低头,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因为颜控所以栽了,哪想以貌取人不靠谱,精准踩中了自己的报应。
泠素眠是在1987年出生的,泠雪眠22岁就生了他。
她以为自己遇见了真命天子,结果是遭鬼了,现在她每天都在提防鸠川渡那个死恶鬼作妖发疯。
泠素眠听得似懂非懂,心想以后不能当个肤浅的人。
记得一次泠素眠问母亲,为什么她Z国的家人没有过来找她时,泠雪眠只默默抱住了孩子,说:“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她告诉泠素眠她生活的地方,告诉泠素眠她的高中生活,在身患疾病弥留之际,她说:“如果哪天你要去Z国的话,替我看看那里有没有变样子。”
泠雪眠有一台老式相机,里面都是她曾经拍的照片,胶片冲洗后的图像清晰度放到现在当然是不够看的,但这些照片留作回忆已经足够了。
到了Z国后,泠素眠顺着地址找到了泠雪眠曾经居住的居民楼,这么多年了,居民楼已经变得老旧。
屋子在五层,没有电梯。
泠素眠爬了四层楼梯,走到第五层时,才意识到楼道里是有声控灯的,只不过前面几盏都已经坏了。
门是银白色的,上面还带着没撕干净的春联留下来的胶。
泠素眠还没试着敲门,里面就走出个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手上拎着一袋垃圾。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问他是干什么的。
泠素眠问他认不认识泠雪眠。
男人盯着泠素眠的脸看了许久,眼珠一转,“呸”的吐掉了嘴里的烟,作势要把垃圾往泠素眠的身上砸,但被泠素眠躲过去了。
男人指着泠素眠的鼻子让他滚,这里不欢迎他。
泠素眠后来从楼下一位阿婆那里听说,男人是泠雪眠的舅舅,泠雪眠的父母死于火灾,之后就一直寄人篱下,家里财产都被她舅舅舅妈瓜分走了,她领了一笔资助又好不容易才攒了些钱把自己送出国念书。
“后来她好像在国外嫁了个什么人,走了就再没回来过,听说她老公还挺有钱,还过来给过她家里钱,好几百万呢,只不过她弟弟是个好赌的,之后又做生意赔了,没两年就败光了。”
阿婆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择菜,手没停。于她而言,这只是闲碎的唠话。
泠素眠脸上瞧不出情绪,但总归不是高兴的。离开居民楼时,在对面无人的巷角看见了一个秀气的少年。
并不是泠素眠特意去看的,实在是因为少年面前停着的一辆红色宝马实在显眼。
车上下来一个模样靓丽的女人,少年刚喊了一声女人妈妈,女人便用做了红色美甲的手利索地捂住了他的嘴。
“叫魂啊,不是跟你说了在外人不许喊妈吗?”
女人声音很豪爽,泠素眠听着觉得她说的应该是粤语。
少年眨眨眼,“可这里没人啊?”
女人捏住他的嘴巴,把他的嘴巴捏得嘟起,“去去去,不许顶嘴,你老娘我出来一趟容易吗?被你那个死老爹知道我偷偷出来找你……”
泠素眠并不想涉及别人的隐私,但就这样忽然走出去反而引人注目,所以他选择继续待在楼道的阴影里。
少年打断女人的话,“妈,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不要再呆在那里了,等我成年之后,我会给你养老的。”
女人一听就笑了,眉眼格外明媚,“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妈不去做小伏低,伺候那些个老不死的,你哪来的钱花,拿着,零花钱。上了高中多学习,别老想着去给别人当童工卖苦力,你妈我又不是没钱。”
少年还想说什么,女人便给他塞了一钱包现金,“你妈我不能离开太久,走了啊,下个月再来看你,好好照顾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别没了妈就把自己养死了。”
少年点了点头,有点失落,但又展开笑颜,“知道了。”
女人上了宝马,离开了这条同她格格不入的街道。
泠素眠也正想出去,可不料那个少年突然扭过头来,毫无防备地冲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