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完三天后，泠素眠先拿到了林锦晨的体检报告。除了一点炎症，林锦晨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

真是令人羡慕的恢复速度，泠素眠都快忘了他出车祸时是什么样子的了。

想到林锦晨当时的样子，泠素眠还是心里一颤。

泠素眠见过不少红色。

颜料的红色，落花的红色，血液的红色。血液铺满地时像小时候踩过的雨后落花，又像洗刷过红色颜料笔的污水。

泠素眠并没有到达现场，但通过手下发来的照片得知了当时的惨状。林锦晨命大，确实是没事，可司机却没有那么好运，当场死亡。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泠素眠就算是想过永远和林锦晨分开不再见面，也都没有想过林锦晨会稀里糊涂地发生重大事故然后死亡。

那滩红就在柏油路上蜿蜒，顺着沥青的裂纹蔓延，像一棵正在拼命生长的树，又像莫奈画中的睡莲。

泠素眠当然不会承认，在林锦晨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祈求过上天，祈求过母亲。

如果上天不能保佑他，那在天有灵的泠雪眠也不会忍心让他再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难以想象，他这样掌心被绛色侵蚀、最不信神鬼、最不信因果的人，居然也会想要得到神的垂怜和普照。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精心的照顾下，林锦晨现在能跑能跳，没有什么身体上的后遗症。

但奇怪的是，按理说以林锦晨目前的情况应该早早就恢复了记忆，可他不知为何始终想不起来。

泠素眠带着林锦晨又去做了心理方面的检查，他是有隐隐猜测的，这两个月，林锦晨乖得过分，有些人越正常反而越不正常，说不定林锦晨是因为车祸导致内心出现了什么问题。

这次结果出的要相对快些。

拿结果的时候，心理医生隔开了林锦晨，同泠素眠单独交谈。

泠素眠的身份不凡，医生斟酌着开口，“您的朋友……”

泠素眠短暂地打断道：“实际上他是我的伴侣。”

刻意地打断对话会显得一个人没有礼貌，可这个人是泠素眠，碍于他的身份，没人会纠结他礼不礼貌的问题。

“呃。”医生讶异于他的直白，推了推眼镜以掩饰尴尬，“您的伴侣心理评估的结果……有些异常。”

虽然林锦晨当前处于失忆的状况，无法回忆曾经发生了什么，但医生通过他的一些细微表情、动作，还有一系列问答测评的结果，判断他心理上确实有些问题。

林锦晨说话很轴，回答问题时也会顺着医生的意思去回答，外人看他很正常，可内行人却不这样认为。

“我们猜测他在几年前有过一段持续性的心理应激反应，程度不轻。当时应该没有经过系统的干预，只是靠他自己硬撑过去了，现在他的失忆可能也和他潜意识里不想恢复记忆有关……”

医生一边观察着泠素眠的表情，一边讲述情况。其实通过泠素眠的表情，医生觉得这位尊贵的客人或许也需要看一看心理医生，他的脸色……真的有些吓人。

说不定要比外头的客人还要严重一些，医生心想。当然，这话他不会在泠素眠的面前提，除非他不想混了。

泠素眠凝着表情在思考，他确实是最近才好好考虑林锦晨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毛病，可得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又有些不愿意接受。

之前林锦晨做的那些让他不悦的事情，难道都可以用“心理问题”来辩解吗？

这样是不是也太过于赖皮？

况且如果林锦晨之前就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矫情地压着不说，不就是存心让他多想吗？

泠素眠不太满意地前倾身体，“他会有心理疾病？确定吗？”

医生反问道：“您对他的了解有多少呢？”

泠素眠迟疑了，他确实让人查过林锦晨的背景以及身边的人际关系，可呈现在纸面和屏幕上的文字或逻辑图并不能代表全部。

当然，也可能和林锦晨总是在泠素眠面前戴面具有关，泠素眠误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林锦晨，可实际上对方藏得远比他想象中更深。

他对林锦晨的了解到底有多少呢？

如果说了解，泠素眠不能完全看透林锦晨究竟想要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说不了解，那之前一朝一夕的相处又算什么呢？

泠素眠视线扫过咨询室里的米白色墙纸，太素了。

皮椅冰凉，带着一种皮革的气味，打了蜡的柚木书架散着树脂气，和空气中淡淡的药水气味混合在一起，又徒增几分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