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晨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泠素眠眨了眨眼,默许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林锦晨的背影,形形色色的人还有事物在他的世界中渐渐失去了色彩,别人的时间是流动的,但他的时间已然停止。
几番人群过去,等泠素眠再看向林锦晨离开的地方时,那里空空如也,另一处的金鱼摊位边也没有他的踪迹。
泠素眠收紧手指,指甲掐着掌心。也只是刚才那一瞬,他没有警觉。
林锦晨察言观色的能力那么敏锐,当然知道什么时候逃跑才是最佳时机。
庙会满目璀璨,正是最喧腾的时候,街边糖炉咕嘟冒着甜香,人声一浪叠过一浪。
泠素眠立在人潮之中,周遭的喧哗隔着一层透明墙,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只觉索然无味。
甘心吗。
林锦晨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人,只不过和他刚好有些感情上的纠葛罢了。
泠素眠只要在意自己的感受就好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在意林锦晨的感受呢?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如果这个时候派人去追一定能追到,但是……之后呢?追到以后像父亲限制母亲那样,将他困在不见天日的深院之中吗?
私心来讲,泠素眠并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时间越来越久,向来裁断利索的泠素眠却始终没办法做决定。
放他走吧。
另一个声音说。
伤害一个人,总比束缚两个人好。
他父亲母亲的结局就是一个例子。
街道的彩色灯带一闪一闪,有一瞬间,不知怎么的,变成了纷纷扬扬的一片白,像欲落的雪花。
泠素眠想起了母亲病逝的那个雪天。
和此前的枯槁病气不同,她容颜鲜艳,像是在雪夜终于被召回天宫的辉夜姬,得此解脱,遂霜冻退却,春暖花开。
时间像过了三个钟头,忽然,一道清晰的声音像是被山谷的风卷送过来。
“抱歉,现在才回来……”
林锦晨匆匆忙忙地赶到泠素眠身边,身上的衣服都被拥挤的人潮挤皱了。
他取出了小心护好的纸盒,献宝一样凑到泠素眠跟前,“久等了,我刚才看到有人在卖苹果糖,吃点甜的就开心了,不生气了,好不好——嘶!”
泠素眠冷不丁攥住林锦晨的手腕,力道大到像是要把腕骨握碎,苹果糖砸在地上,糖壳碎散一地,沾了灰尘。
是他自愿留下来的,是他次次都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是他……主动引诱的。泠素眠的思索杂糅在一起,只觉得脑海里乱得厉害,什么情绪都有。
而他,需要一个能容纳下他所有情绪的人。
这边,林锦晨将碎掉的苹果糖幻视成自己接下来的下场,顾不得手腕上的阵阵疼痛,心想完蛋,难不成泠素眠讨厌苹果?
不不不,还是讨厌他的概率更大吧。
他心里难得悲凉,刚以为泠素眠会发怒,可下一秒,泠素眠就毫无预料地弯着腰撞进了他的怀里。
林锦晨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泠素眠是太过于高兴才激动成这样的?
林锦晨莫名生出一种守株待兔的体验,家养兔的脾气很大但有时也很会主动亲人。一瞬间,他觉得心脏有一块地方变得十分柔软,他无法描述具体怎样,但感觉不错。
“烟花要开始了。”
泠素眠的声音从他胸口处闷闷传来。
林锦晨立即反应过来,“那我们快去占位置吧。”
泠素眠的温顺具有时效性和偶然性。现在,他重新站直,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其他一切照常。
林锦晨拉着他去河堤。
想占个好位置的不止他们,河堤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成群扎堆。最佳的观景位是挤不进去了,林锦晨找了处空旷的坡地。
“砰——!”
他们刚坐下,第一朵烟花便在寂静的夜空中升空炸开,绚丽的金色光芒绽放开,照亮了数张脸庞。紧接着,更多颜色及形态各异的烟花升空,此起彼伏地炸开。
在光影变幻中,林锦晨感觉到肩上攀上一只手。
他低头,泠素眠也正抬头看着他。烟花的光芒在那双深井般的眼中跳动,周围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褪去。
心底仿佛拱出一丛绿芽,悄无声息地抽条,挠着胸腔,只要一念及对方,便缓缓地、无止境地生长,直到最后,麦芽长成后发酵,甜意顺着根部源源不断地传送至心脏土壤。
顺理成章的,泠素眠倾身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