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对情侣是一直分开休息，且没有任何亲密行为的？加上泠素眠无意维护关系，最多就是林锦晨一个人想方设法刷存在感。

泠素眠在想，究竟等到什么时候林锦晨才会沉不住气。那个时候，就是他放手的时候。

口是心非是泠素眠多年的毛病了，既然已经嘴上不饶人了，就没必要真的践行言行一致了。

泠素眠不是念旧的人，但也讲究有始有终，反正他们早就不能好聚好散了，他撕破过一次脸，林锦晨合该也翻脸一次。

对于无法把握的东西，泠素眠向来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摧毁，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这是祖父教导他的鱼死网破。另一种是强制束缚，提升自己，直到能够把想要的牢牢把握在手中，这是父亲对母亲践行后被他习得的。

可对于林锦晨，泠素眠却采取了第三种选择，他给了林锦晨离开自己而不受任何威胁、伤害的机会。他见过祖父和父亲的行为所产生的诸多弊端，并不想闹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今天的夜很安静，外面没有佣人走动的声音，蝉声虫鸣也并不明显。正因此，泠素眠能清楚地听见林锦晨在向他靠近的声音。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是他和林锦晨此生最为亲密的时刻，也是最为难堪的时刻。

那个时候，泠素眠还有穿女士和服的习惯，毕竟在当时还身为鸠川家家主的父亲眼中，他是唯一的，可以用以怀念母亲的人。

人总会在某个时刻鬼迷心窍。

泠素眠早已忘了那晚的夜色美还是不美，空中坠着的是圆月还是弯月。但有些细节是永远抹不去的，剪不断，理还乱。

燃着白檀香的昏暗空间内，轻薄的女士和服腰带松开半截，一截白皙的指尖勾着青年的袖口。

空气中带着佳酿的香气，茶几上摆放着还剩了几口酒的酒坛。

林锦晨亲吻泠素眠时动作很温柔，手指穿过他散开的长发，又轻轻拨开和服的衣领。服饰下是清晰的锁骨以及属于男人的胸膛弧度。

泠素眠厌恶和人建立关系，却又渴望和人建立关系，继高中之后，再遇到林锦晨已经是多年后的事情了。

尽管在外界看来，林锦晨和泠素眠两人不太对付，可实际上，他们私底下并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一般是林锦晨单方面做了什么惹泠素眠生气，泠素眠再在生意往来上讨一些债回去。涉及不到真正的侵害利益，却总被传成两人是死对头，互相看不对眼，多有摩擦。

泠素眠脸皮薄，所以关系的转变多是由林锦晨一步一步有意引导的。那晚，两人本来只是私下小聚，后来就着酒谈起各自的经历，谈着谈着，就醉了，醉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失控。

当泠素眠靠在林锦晨的臂弯上，被他另一只手掌抚摸头顶，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得到疏解，一切发展便如覆水难收。而林锦晨的诉声又格外真挚，发生些什么也是顺水推舟。

同服饰一同褪去的，还有泠素眠长年稳稳端着的戒心。他曾经没想过自己可能是同性恋，直到这时他也这么认为，他会接受林锦晨的前提也不过是因为壳终于被撬动了，愿意试一试。成年人有太多太多可以尝试着做的事情，感觉关系反而是最为容易的，最能响应本心的。

泠素眠同人亲吻，同人亲密的第一次，都给了林锦晨。

鸠川家族的恣意基因当然遗传到了他的身上，但或许是同样流淌有母亲的血，这份戾气被中和了，并没有显露出来。

泠素眠接受林锦晨，是因为信任。

“值得”二字，不知何时成了他趋之若鹜的理由。

那种事情太过于陌生，泠素眠本来就是茫然一片的，他能做的，只有顺从地将手搭在林锦晨的肩上，配合接下来的动作——

他不是女人，林锦晨当然也不是，但泠素眠难得的温顺，也成了顺水推舟的依据。

可不等完全交付，青年猛地侧过身，手肘撑着床边，发出一声干呕。

接连是第二声，第三声。

他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像要把肺腑都翻出来。

泠素眠跪起身靠到他身边，难得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林锦晨怎会突然这样。

他刚想去接一杯热水帮林锦晨缓解症状，却在昏暗中看清了青年紧皱的眉心以及只有在觉得恶心时才会产生的反应。

是喝醉了，还是由于什么别的原因呢？

和服半褪，肩头裸露，空气里旖旎的氛围少了大半。泠素眠的目光从青年佝偻的脊背上慢慢移开，再落在自己的身体上，像是明白什么。

在那样的家族生长，对一点风吹草动的敏感程度自然是与生俱来的。他少年时几乎就能看透所有人的想法，并根据自己的内心择选后再进行回应，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情绪都会被他忽略。

现在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