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气报道有台风来袭，虽然还未落实到实处，但天确实黑阴下来，空气里潮气很重，果不其然在太阳完全被云遮住后便砸了场大雨下来。

雨水狠狠倒向檐顶，噼里啪啦的声响漫开。院内的山石草木浸在湿濛雨雾中，素白的墙体衬着深褐木檐，檐角垂落连绵水线，将天地笼进一片潮湿的朦胧。

泠素眠不喜欢下雨，因为雨天不适宜行动，幼时他总是在雨天没有行程时跪着听上整天的训诫，就算是现在，一旦下雨他的腿也会条件反射地发麻刺痛一阵。

他同样不喜欢下雪天，虽然雪天一年只有在冬季才能见到，银装素裹，分外难得。但雪在掌心化得太快，一不留神就带走了体温，最后只有皮肤冰凉一片，要再坏一些，还会生一场病，得不偿失。

泠素眠的R国名字是鸠川雪。

无论是“泠素眠”，还是“鸠川雪”，都和一个女人有关。尽管她已经化作融化的雪逝去多年，可只要泠素眠还叫这个名字，那个女人就永远无法被忘记。

泠素眠的祖父就很不喜欢“雪”这个字，也不喜欢“泠素眠”这个Z国名字。他培养鸠川雪，赞许鸠川雪的能力，却把将他带到这世上的女人贬低到尘土里。

继任家主之位时，祖父语重心长地提醒他——“你可不要像你的父亲那样，栽在一个没有价值的女人身上，最后把自己活成这副糊涂样子。选错了人，就像穿错了羽织去见将军。我对你寄予厚望，你知道怎么做才不会让我失望。”

祖父总是把“不要让我失望”挂在嘴边，泠素眠也确实从小没有让他失望过。

只是，聆听祖父教诲时，泠素眠在想什么呢？

雨声沥沥，泠素眠坐在亭台的暗影里，背靠廊柱。视线长时间近乎偏执地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的青年在雨幕中身影变得朦胧，像雾气，又像轻烟化作的人。

他在想，生下了他的泠雪眠并非没有价值，那是他的母亲。还有，自己确实不会栽在一个没有价值的女人身上。

他貌似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其实“栽”这个字，泠素眠觉得用得不准确，或许用“撞”会更贴切些，因为Z国有句话不是叫“不撞南墙不回头”吗？

不过有些人总是很固执且头铁，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也誓不回头。不过泠素眠倒也没达到那种程度，他觉得这种行为源自于付出与回报的不成正比以及难以割舍已经沉没的资本。

林锦晨被泠素眠久久盯着也没什么反应，他向外面探出手，掌心朝上在接雨水，他很喜欢下雨，很喜欢极端天气时肾上腺素发挥作用后产生的隐隐兴奋感。

人有时会思考，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在做一场酩酊不醒的梦。身体因威胁而呈现出的反应，成了活着的最好的证明。

几天前，他从泠素眠口中了解到自己的一系列坎坷身世。说实在，还不如不知道，听着就很命苦。

无非是原身家庭惨痛，在高中时期和泠素眠有交际，后续几年艰苦的时候又碰上了这个有好感的同学，最后稀里糊涂走到了一起。

这是他总结的，泠素眠告诉他的比这严谨多了。但林锦晨其实也无法分辨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既然泠素眠这样告诉他，就代表他愿意让自己知道的只有这点信息，问得再多，也得不出什么再心仪的结果了。

……

台风过境，雨过天晴，青苔都翠绿了几分。

一晃眼已经快到六月初，林锦晨复诊过两次，结果都是身体没有大碍但记忆仍未恢复。

泠素眠先前说过的那些威胁的话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照旧养养躺躺，每天都找不同的乐子做。

宅子够大，泠素眠也不至于苛待他。

他又不是犯人。

为了方便联系，泠素眠没有限制他使用电子设备，这是在R国，在手机后台的监视下，林锦晨不至于翻墙翻到Z国去。

林锦晨下载了个专门学习R语的软件，每天必发数条消息骚扰泠素眠。尽管一般不会得到回复，但泠素眠没有把他拉黑，就说明是默许的。

坚持，就是胜利。

一开始泠素眠是不常回宅院的，可后来被林锦晨烦得紧，处理事务就像上下班一样，到了点就会准时回去。偶尔晚了，也会接林锦晨打过来的电话，简直就像是在应付妻子查岗的丈夫。可泠素眠从来不报备，他单方面认为，安全感这种东西，林锦晨是不需要的。况且林锦晨自己就不是个会给人安全感的人。

偶尔，泠素眠真的有重要事情是不看手机任何消息的，林锦晨不知道他回不回去，就会专门不睡觉等着。佣人来劝他也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