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素眠并不担心林锦晨会跑,一是他跑不掉,二是林锦晨对自己的处境没有概念,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金屋藏娇”的感觉。
如同被圈养在高塔里的长发公主,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其实是女巫变的。
不过也是有区别的,姓林的长发公主哪怕知道泠素眠的身份存疑,也会忽视疑问,专注当下。
他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最近总有意无意在泠素眠面前乱晃,好像通过刷脸就能提升两人的感情浓度。
不过他的那张脸确实可圈可点,林锦晨恢复得不错,受伤的地方消肿后,他又可以顶着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在院子里同佣人们调笑。
泠素眠嗤之以鼻,林锦晨交际能力向来如此,这才几天,就让院子里的人隔着语言障碍也对他心生亲近,只有泠素眠出现时,佣人们才会因畏惧而避开。
泠素眠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佣人只有惧怕主人的时候才是最尽职的,他们喜不喜欢林锦晨和他没关系。
多日的休养后,林锦晨头发长了不少,男人留长发多少会显得女气,泠素眠曾经就因为长发被嘲笑男不男女不女。
不过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能用拳头告知对方谁才是主人。
让泠素眠奇怪的是,林锦晨留起头发来反而没有违和感,漂亮却也不会雌雄莫辨。
林锦晨的脸随母亲——一个早些年因年轻貌美而被追捧的港星,也是经历过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的过往,后来嫁给了内地的大亨,没了名迹。
泠素眠默不作声盯着林锦晨。
黑色柔软的头发散漫垂落在青年的额角与颊边。清纯底下藏着浓烈的艳色,却不显妖冶。
林锦晨出席各种场合总是不缺女伴的,明明他长着一副玩世不恭又多情的样貌,不过他倒也没传出过什么绯闻,或许是比他还要好看的女伴几乎没有,他宛如顾影自怜的水仙,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在外界,他是个玩得开的老好人,朋友上到权贵,下至乡壤,接地气却也不俗气,有人都夸他知分寸守礼仪,有人夸他好性子守本心。
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单纯呢。只不过是因为他所接触的人是他觉得要接触的人,每次的对话都是他精心演练过的剧情罢了。
谁也一样。
泠素眠主动来找林锦晨的次数很少,今天是因为管家向他反映了林锦晨近期的状况。他后知后觉对林锦晨缺少关注,便过来查看。
高墙深院,几尾红鲤在池塘中游动,尾鳍翻动水花。
林锦晨正专心致志地看鱼。
池中贴近水面的位置放了观赏盆,一条脱离了队伍的小红鲤蔫巴地侧仰在里面,甩动尾鳍。
林锦晨盯着它瞧了许久,等泠素眠的目光终于也被吸引过来后,他说:“和我打个赌吧?”
他后背长了眼睛,知道泠素眠来了。
泠素眠兴致不高,“有什么好赌的?”
林锦晨指着池里那一尾鱼道:“赌这条鱼什么时候能出来吧?”
泠素眠心想林锦晨估计是闲出病来了,毫不客气道:“它出不来了。”
这条傻鱼已经绕着观赏盆边缘撞了好几次了,能出来早就出来了。
林锦晨笑眯眯道:“所以才要赌呀。”
泠素眠不喜欢林锦晨笑,也不喜欢和林锦晨较真,但他不得不承认,被林锦晨反问时,自己确实有了点较劲的意思。
“赌什么?”他也不指望林锦晨能给出什么赌注,青年现在一无所有,生活在这里还得依附自己。
青年话音一转,“赌什么都作数吗?赌注可以先留着吗?我一会儿赢了,你不会反悔吧?”
泠素眠只听见了“反悔”二字,开玩笑,他会反悔?
人是会变的,有些东西却能保持不变。泠素眠好像永远学不会在林锦晨这里沉住气,以前也是,现在也是,虽然不是被牵着鼻子走,可每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套了。
林锦晨说用不了一分钟,这条鱼就能出来了,泠素眠不信,可等到三十几秒的时候,池中莲叶下显现红影,新游来的一尾鲤鱼在被困的同类边绕了几圈,似乎明白什么,轻轻一跃,挤入观赏盆中用身体将蔫巴的小红鲤顶了出去。
加上等的时间,确实连一分钟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