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素眠想象力没那么丰富，但也猜测林锦晨怕不是鲤鱼成精，要么就是懂些什么动物的小众语言。

“我赢了。”林锦晨道，他是盘坐在池塘边的，说话的时候仰着脑袋倒望着泠素眠，眼底带着那种踩着沙滩般细软，让人心软的笑意。

泠素眠没那么玩不起，林锦晨不过是比他早几秒看见了另一条鲤鱼而已。他也是失了智，居然陷入这么幼稚的赌局里。

“你想要什么？”

是准备打听消息，还是让他立什么保证的字据？难道有这么一次机会，林锦晨不得好好把握？

出乎预料，林锦晨没有太在意自己失去的记忆，而是将话题风口对准了泠素眠。

“和我多讲讲你的事情吧？我向佣人们问起来的时候，他们摇起头来像拨浪鼓。”林锦晨的眼睛胜在弧度，总是漾出一副脉脉含情的模样，这样的眼睛，就算是瞳仁深处一片凉薄，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议论主人自然是禁忌，下人们会理他就有鬼了，只有林锦晨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

林锦晨掰了掰腿，指尖在浅水里画圈圈，“我这几天试着回想我们交往的经历，但是我想不起来，我是不是很让人失望？”

阴雨天都未必有他多愁善感。

林锦晨开口必定花里胡哨，套话都能被描述成给旧情复燃添把炭和火。

其实多年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少年心气盛，嘴也没这么滑，比起尔虞我诈，更多的是一腔真诚，变成这样或许是生长的代价。

不，也不对，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泠素眠早就忘掉一些具体的细节了，记忆和大脑都会对特定的对象进行美化。说不定林锦晨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泠素眠现在心境不同了。

他不免想到些事情。

林锦晨是从烂坑泥里爬上来的人，当然，这不是说他出生贫寒。八年前，泠素眠曾回Z国看过，也见过海市商坛大变的场面。林锦晨的父亲有些商业头脑，但赚的钱都用在了花上。

做生意嘛，风险和机遇总是并行，林锦晨的父亲时运不好，那年出了一系列新政策，他的野心打了水漂。

林氏是家族企业，“家文化”凝聚力如盘踞的根脉，生时汲取养分，就算枯萎了也要缠死主干。

林锦晨的母亲是他父亲的续弦，在这之前，他父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等林锦晨的母亲死后，他的父亲又娶了一个二十岁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是龙凤胎。除了这些，林家还有许多的小辈。

在林家一众孩子中，林锦晨不落尾却也不受宠，甚至他最开始是被林家排斥在外的。泠素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让林家同意他建立并管理子公司，以至于后来公司做起来，子公司竟然要接济母公司。

林锦晨是林家这棵即将枯死的树木上抽条的新枝，叶子上缀满了金子。

四年前，他成了林氏新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不知者无罪，林锦晨养伤的这段时间，林氏没有了主心骨，各种怪事糗事层出不穷。林锦晨的团队以及林家依附他的那些人疯了一样在找他的下落，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忽然独自出国，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在哪里。

泠素眠不会感同身受热锅上蚂蚁的焦灼。他只会理所当然地想，谁让林锦晨恰好在R国出了车祸，还好死不死被他的人碰见了，最后顺理成章落到他的手里。

据说这家伙之所以能被他的人发现并重视是因为嘴里一直在喊“Hatokawa Yuki”。

当时泠素眠赶到医院时，林锦晨应该还有意识，明明是犯错的人却也仗着自己有伤，努力握住了泠素眠的一根手指才闭眼，好像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泠素眠再听到“林锦晨”这个名字时心里必然是不舒服的，可看到他受了伤又一无所靠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就被带跑了。

泠素眠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热心肠”，本来已经决定老死不相往来，却还是冷着脸包了医药费还有疗养院的费用。

“你答应了我怎么又不说话了？”

衣袖被牵住了，泠素眠低头，林锦晨已经借力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要比泠素眠高差不多半个头。

学生时期，林锦晨和泠素眠同一年级，却比泠素眠要大一岁，他平时没少和泠素眠比身高，并妄图拿这一点告诉泠素眠，他是哥哥。泠素眠嫌他幼稚，从没承认过他哥哥的身份。

泠素眠迈步越过林锦晨。

后者连忙跟着，“你去哪？”

泠素眠歪头，“不是想了解我？在这里怎么聊？”

他没再回答，继续朝前走，林锦晨这回想也不想地跟上他，像游戏里时刻跟随玩家的随从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