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他们也不敢浪费。阿九在洼地周围仔细搜寻,竟然又发现了几丛与石林边缘类似的、肥厚多汁的耐旱植物,挖出了几段相对新鲜的根茎。虽然依旧苦涩,但能补充水分和一点点能量。
白川则一边警戒,一边仔细检查了拖橇的状况——经过连续的逃亡和拖拽,这个简陋装置也到了极限,多处捆绑松动,主体枝干出现了明显的裂纹,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趁着收集水汽和休整的间隙,黎幽开始尝试更细致地“内视”自身的状态。左臂的奇异纹路,此刻像是“生长”进了他的皮肤和肌肉之下,与心种印记原本的位置部分重叠,又延伸出许多细微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淡金色光丝,深入手臂更深处,甚至隐约与某些经脉产生了连接。它不再是单纯的“印记”,更像是一个新生的、与他身体融合的“能量器官”或“接口”。
这个“接口”目前最主要的功能,似乎就是与他怀中断裂琴弦保持稳定的“同步脉动”,并且能被动地(或者在琴弦主动辅助下)对外界的“弦”进行一定程度的“探查”与“共鸣”。它与他受损的经脉相连,也间接影响着他体内那些被“同调安抚”的污染能量的稳定性。
黎幽尝试着,极其轻微地,主动去“调动”这个“接口”的脉动。立刻,一阵熟悉的、源自经脉的刺痛传来,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怀中琴弦的白光似乎响应般地亮了一瞬,一股更加清晰的“探查弦音”流入他体内,让他对外界“弦”的感知瞬间增强了一点点。
有效!但这个“接口”的使用,似乎直接消耗他经脉的本源力量(心力?),而且会加剧经脉的负担。目前的状态下,只能作为关键时刻的辅助手段,无法频繁使用。
至于那根断裂琴弦,除了白光稳定、断裂处冰裂纹似乎没有继续明显扩大外,黎幽还隐隐感觉到,它与自己左臂“接口”的联系,正在缓慢地、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身体对“弦”之力的亲和度与理解。就像一扇原本紧闭的门,被这把“残缺的钥匙”撬开了一道缝隙,虽然还看不清门后的全貌,但已经有细微的光和风透了进来。
大约两个小时后,水壶底部终于积聚了薄薄一层、大约两三口的、冰冷而带着土腥味的浑浊液体。他们小心地将这点水分成三份,每人喝了一点。液体入口冰凉刺喉,味道糟糕,但流入干涸的喉咙和胃部时,带来的滋润感和生命力,几乎让人热泪盈眶。
就着这点水,他们分食了那几段苦涩的根茎。虽然远不能饱腹,但至少暂时驱散了最迫切的饥渴和部分虚弱感。
“拖橇快不行了,”白川检查完最后一道捆绑,沉声道,“黎幽,你现在能自己稍微走几步吗?哪怕只是扶着我们,减轻一点拖橇的负担?”
黎幽尝试着,在阿九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站起。双腿虚弱得如同面条,背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紧牙关,勉强站稳了。“可以……扶着我……慢慢走。”
这意味着前进速度会大大减慢,但至少不用完全依赖那个即将散架的拖橇。
他们将最后一点收集到的湿土和植物残渣塞进怀里保温,整理好所剩无几的“装备”——断裂的琴弦、囚牛鳞片、几乎报废的拖橇零件(保留了最结实的部分作为拐杖或工具)、以及那柄手术刀。
目标,依旧是东北方向,星宿海的核心山峦。
黎幽被白川和阿九搀扶着,一步一挪地离开了这片给予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的洼地。每走一段,他就会停下来,用手触碰地面,利用左臂“接口”和琴弦的辅助,去感知前方地脉“弦”的状态,寻找可能的水汽或相对平缓的路径。
他们走得很慢,但至少,不再是被动地被灾难追赶,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主动探索,向着既定的方向,艰难但坚定地挪动。
身后,是荒芜的砾石旱海。
前方,是未知的山峦阴影。
而在他们蹒跚的足迹之后,
那洼地深处的岩石孔洞,
水汽依旧在缓慢凝结,
仿佛这片死寂大地,
也并非全然吝啬于,
给予挣扎者,
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