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扶行走,远比依靠拖橇更加消耗体力,尤其是对重伤未愈的黎幽而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背部和腿部的伤口与受损的经脉协同奏响着无声的痛楚乐章。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白川和阿九身上,两人也累得气喘吁吁,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挂在眉毛和鬓角。他们前进的速度极其缓慢,平均每小时或许只能挪动一两里地。
但这种方式也带来了一个好处——更紧密的接触和更即时的沟通。黎幽可以随时停下,将手按在地面或旁边的岩石上,利用左臂“接口”与怀中琴弦的微弱共鸣,去探查前方地脉“弦”的流动。他不再追求清晰完整的“弦感”,而是专注于寻找那些最基础的“信号”——哪里“弦”流相对平稳(意味着地形可能平缓或稳定),哪里“弦”感“润泽”或“冰凉”(可能暗示地下湿度或低温),哪里“弦”音异常尖锐混乱(需要绕行的危险区域)。
这种“信号式”探查,虽然无法获得详细信息,却极大地节约了他的心力消耗,也让他们能够避开一些明显的“弦”流紊乱区——那些地方往往地形险恶,或者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依靠这种笨拙但有效的“人肉探测导航”,他们艰难地跋涉了大半天。脚下的砾石荒原开始出现变化,沙土中混杂的碎石越来越大,地势也出现了轻微的起伏。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滞,风中传来的污秽“弦”场杂音也变得更加低沉、粘稠,仿佛从尖锐的噪音变成了厚重的、令人胸闷的嗡鸣。
“我们正在进入山地的边缘影响区。”白川观察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它们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压抑。“地脉‘弦’在这里受到山体挤压和复杂地形的影响,会更加混乱,但也可能……在某些特殊地形下,形成相对稳定的‘节点’或‘盲区’。”
黎幽也感觉到了。他左臂“接口”传来的反馈变得更加复杂和“拥挤”,就像试图在浑浊湍急的河流中分辨几缕细微的水流方向,难度倍增。怀中琴弦的白光似乎也受到环境影响,微微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时,黎幽按在一块突出地面的黑色岩石上时,指尖传来的“弦感”让他精神一振。不是水汽的冰凉,也不是平稳的流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被厚重帷幕层层遮掩的……“规律性脉冲”?
那感觉就像在一片混乱的无线电噪音中,偶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摩尔斯电码。这“脉冲”的源头,似乎就在他们前进方向偏左一点,大约几百米外的一片背阴的山坡脚下。
“那边……”黎幽指向那个方向,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确定,“有……不一样的东西……很微弱,但……有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混乱‘弦场’……也不是生物的气息……更像是……某种残留的、人工的……能量结构?”
人工?在这片被“老板”和污染肆虐的荒原深处,还有别的人工痕迹?
白川和阿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和好奇。是古代遗迹?是“老板”新设的设施?还是别的什么?
“去看看,小心点。”白川做出了决定。在这种未知区域,任何有规律的东西,都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陷阱。
他们调整方向,朝着那片背阴的山坡脚下缓慢移动。靠近之后,才发现那里地势比远处看起来更加低洼,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被几块巨大山岩半包围的凹地。凹地内光线昏暗,地面潮湿,长着一些喜阴的、颜色暗绿的苔藓和低矮蕨类植物,与外面荒芜的砾石坡地形成鲜明对比。
而黎幽感知到的那微弱“规律脉冲”,源头就在凹地最深处,一块紧贴着山壁的、布满青苔的巨石下方。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凹地。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腐殖质的淡淡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和机油的味道?但这味道极其微弱,几乎被土腥味掩盖。
来到巨石前,黎幽再次将手按在冰冷湿滑、布满苔藓的岩石表面。这一次,那“规律脉冲”的感觉清晰了一点点——是一种极其低沉的、每隔大约十几秒就会重复一次的、非常短暂的“能量颤动”,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器,其核心部件还在以最低功耗维持着最基本的“心跳”。
“在石头后面……或者下面。”黎幽低声道。
白川和阿九开始仔细检查这块巨石。巨石与山壁的连接处并不紧密,有很多缝隙,有些缝隙甚至能伸进一只手。阿九用那柄手术刀小心地刮开缝隙边缘厚厚的苔藓和泥土。
突然,她的刀尖触碰到了什么坚硬光滑的东西——不是岩石!
她加快动作,很快清理出一小片区域。在苔藓和泥土之下,露出了暗灰色的、带有明显人工打磨痕迹的金属表面!上面还有一个模糊的、被锈蚀和污垢覆盖的方形小窗,大约巴掌大小,似乎是观察窗或显示屏?
“是‘老板’的东西!”阿九低呼,声音带着紧张,“看这锈蚀程度和埋藏方式……可能废弃很久了,但里面还有微弱的能量反应!”
白川也凑过来,用手摸了摸那金属表面,冰冷刺骨。“可能是他们早期探索时建立的小型前哨站、通讯节点、或者……监测站?因为某种原因被废弃或遗失了,但基础的维生或信号系统还有一点点残留能量。”
黎幽心中念头飞转。一个被遗忘的“老板”前哨站?里面会不会有补给?地图?或者……关于这片区域、关于“零号点”的记录?
“能打开吗?”他问。
白川尝试着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又检查了金属表面的边缘,没有发现明显的门或开关。“可能入口在另一边,或者被彻底封死了。这金属外壳很结实,以我们现在的工具和体力,很难强行破开。”
阿九却盯着那个模糊的方形小窗,若有所思。“也许……不用打开整个外壳。如果里面还有一点点能量维持着最基本的功能,比如……环境监测或者数据记录,那么可能有一个外部数据接口,或者……这个观察窗本身就是某种感应或显示装置?”
她示意白川帮忙,两人用找到的尖锐石块和手术刀,更加仔细地清理那个小窗周围的污垢。随着厚厚的苔藓和泥土被剥落,小窗的真实面貌逐渐显露——那并非简单的玻璃,而是一块暗淡的、似乎由某种晶体或特殊复合材料制成的面板。面板一角,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锈迹填满的凹槽,形状有点像……
“心种印记?”黎幽看着那个凹槽的轮廓,瞳孔微缩。那形状,与他左臂心种印记(未与纹路融合前的原始形态)竟有七八分相似!
“需要……用印记激活?”阿九看向黎幽。
这太冒险了。谁也不知道激活后会有什么后果。可能是无害的数据读取,可能是警报,也可能是某种防御机制或陷阱。
黎幽看着那暗淡的面板和熟悉的凹槽形状,又感受着怀中琴弦那稳定的白光和左臂“接口”的脉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老板”的技术,似乎与“誓碑”、“心种”这些古老事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前哨站,会不会是早期“老板”势力在探索星宿海时,为了研究或利用类似力量而建立的?如果是这样,那么心种印记,很可能就是某种“钥匙”或“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