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碎片显示地胍如何试图向祖脉“母亲”求救,但发出的信号也被污染扭曲,变成了充满痛苦的嘶嚎,可能反而加剧了祖脉的负担。
有的碎片甚至闪回了一些更早的画面——在污染发生前,偶尔有守陵人(血脉纯净者)进入墓中,地胍意识会表现出一种温和的“好奇”与“接纳”,甚至会将一些无用的矿物结晶体(被人类视为冥器)推到他们面前,像分享玩具。
在一次尤为强烈的回放中,黎幽终于捕捉到了一段相对清晰的逆向溯源感知——当地胍被抽取能量时,它本能地试图反向追踪掠夺者的“踪迹”。虽然大部分追踪都被干扰阻断,但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指向了污染脉冲传来的大致方向。
那感觉……是向上的。
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垂直向上,而是在地胍的空间概念里,指向“地表”的某个遥远方位。并且,不是固定一点,而是移动的。像一个在不断缓慢改变位置的信号发射源。
“是船?飞行器?还是某种……可移动的基地?”白川分析着,“如果是这样,难怪难以定位。”
阿九则发现了另一件令人不安的事。在连续承受多次痛苦回放后,黎幽变了。
他瞳孔中的暗金符文越来越清晰,甚至在额头和手背的皮肤下,也开始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类似石门纹路的细微脉络。他说话时,声音偶尔会带上一种非人的混响。他对雾霭的流动和记忆碎片的感应越来越敏锐,甚至能提前预知哪块碎片蕴含哪种信息。
“黎幽,”阿九担忧地抓住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异常的温热,皮肤下的金色脉络微微发光,“你在被这里的‘环境’同化!你的意识与地胍的痛苦记忆连接太深了!”
黎幽自己也感觉到了。那些痛苦的呻吟不再仅仅是外来的声音,开始像他自己的情绪一样在心底回荡。地胍对“母亲”的思念,对纯净过去的眷恋,对污染的憎恶……这些情感正在渗入他的意识。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但这是最快的方法。我能‘听懂’它了。白川,记录这个——”
他闭眼,全力感应,然后将一段地胍记忆深处,关于那污染脉冲能量频谱特征的感知,用一种混合了图像、声音和纯粹感觉的方式,尽可能地描述出来。
白川飞速记录,画下复杂的波形图和能量衰减曲线,标注出几个关键的谐振频率点和调制编码模式。
就在他们即将捕捉到可能指向污染源具体技术特征的某个关键碎片时——
整个记忆空间,剧烈震荡起来!
暗金色的雾霭疯狂翻卷,如同暴风雨前的怒涛。所有记忆碎片开始高频颤动,发出刺耳的共鸣。远方的痛苦呻吟骤然拔高,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怎么回事?”白川几乎站不稳。
黎幽猛地抬头,瞳孔中的符文炽亮。他“听”到了,从这片记忆空间之外,从他们进来的那个“接口”方向,传来一股强大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外部牵引力!
那力量冰冷、精确、充满掠夺性,并且……锁定了他!
“是‘共鸣牵引’!”黎幽瞬间明白了,“‘老板’的人!他们启动了那个系统!他们在利用我和地胍的深度连接,反向定位这个记忆空间,还想……把我‘拽’出去!或者把这里的东西‘抽’出去!”
那股牵引力越来越强,像无数无形的钩子,穿过记忆空间的壁垒,钩住了黎幽的意识,钩住了他身上那些亮起的金色脉络,甚至开始扰动周围的雾霭和记忆碎片,试图将其一并剥离、吸取!
“不能让他们得逞!”阿九喊道,“如果这个记忆空间被破坏,或者黎幽被强行抽离,他的意识可能会永久受损,甚至留在这里!”
“但怎么抵抗?”白川看着自己无用的仪器,“我们在这里没有实体,无法物理切断连接!”
黎幽忍受着意识被撕扯的巨大痛苦,脑中飞快思索。对抗这股外力,需要力量,需要阻断或干扰这种“共鸣”……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围那些因为牵引力而剧烈动荡、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记忆碎片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浮现。
“帮我……”黎幽咬着牙,对白川和阿九说,“帮我集中精神……主动连接……所有关于污染脉冲痛苦的记忆碎片!把它们的痛苦频率……放大……然后……反向灌入那条牵引通道!”
白川和阿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用这只地胍承受污染时最剧烈的痛苦记忆作为武器,去冲击那个试图进行“共鸣牵引”的外部系统!让对方也尝尝被“污染”和“痛苦”逆流灌入的滋味!
三人背靠背,白川和阿九将手按在黎幽肩上,竭力用自己的精神力量辅助他稳定。
黎幽则完全放开自己的意识,主动、深深地沉入地胍的记忆痛处。
他不再抵抗那些痛苦,而是拥抱它们,引导它们,将无数碎片中关于那污浊脉冲带来的撕裂感、腐蚀感、被掠夺感……全部汇集起来,拧成一股纯粹的精神痛苦洪流,然后,沿着那股外部牵引力建立的脆弱通道——
狠狠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