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洪流逆袭而上的瞬间,黎幽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架在火山口的导体。
地胍三百年积压的剧痛、混乱与憎恶,化作最原始的精神能量,以他的意识为中转,疯狂涌向那条脆弱的牵引通道。这不是有序的攻击,而是一场精神层面的泥石流,污浊,暴烈,摧毁沿途的一切。
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
指挥帐篷内,所有连接着“共鸣牵引”系统的屏幕同时炸裂,闪烁着污浊红光的碎片混合着电火花四溅。
几个戴着神经交互头盔的操作员,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眼耳口鼻渗出黑血,然后软倒在地,抽搐不止。
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老板”或其高层)虽然站得较远,但也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脸色一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踉跄着扶住控制台才没摔倒。
系统本身发出过载的悲鸣,主控板上数个关键模块熔毁、冒烟,空气中弥漫起焦臭的电子元件烧糊味。
牵引力戛然而止。
外部那股冰冷精确的掠夺感,如同被烫伤的触手般猛地缩回,通道在污浊洪流的冲击下迅速崩溃、消散。
反击成功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当外部的拉扯力消失,那股被黎幽引导出去的痛苦洪流并未完全泄尽。就像开闸放水后,总有残留在闸门和河道上的污渍。巨量的、属于地胍的痛苦印记、混乱思绪,乃至一丝被污染扭曲的原始本能,反向倒灌回了黎幽敞开的意识深处。
“呃——啊!!!”
黎幽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额头上、手背上那些淡金色的脉络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颜色却不再是纯净的暗金,而是开始混杂进一丝丝污浊的暗红与病态的幽绿!
他的瞳孔完全被放大的暗金符文占据,但符文的边缘开始扭曲、增生出细小的、不规则的触须状光影。眼前的暗金色雾霭不再是中性的背景,开始在他眼中扭曲蠕动,变成无数痛苦嘶嚎的模糊面孔。耳畔地胍的呻吟声,也变得无比亲切又无比憎恶,仿佛是他自己在呐喊。
“黎幽!”阿九试图靠近,但被黎幽身上无意识散发出的、带着混乱排斥感的精神波动推开了半步。她脸色大变:“他的精神场极度紊乱!被强行灌入了大量不属于他的、而且是高度污染的记忆和情绪!”
白川也注意到了黎幽皮肤下脉络颜色的异常变化:“不仅仅是精神!他的‘守约之血’或者说他的血脉能量,正在被那些倒灌的污染能量侵蚀、同化!看那些脉络的颜色!”
黎幽跪倒在无形的“地面”上,身体剧烈颤抖。他感到冷,一种来自意识深处的、仿佛被浸泡在冰污秽泥潭中的阴冷。又感到一种暴戾的饥渴,对能量、对生命、对……破坏的渴望。同时,地胍对“母亲”的那种扭曲的、充满依赖与痛苦的眷恋,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
几种截然不同且互相冲突的“感受”在他意识中厮杀、混合。
我是黎幽。
我是……痛苦的守护者?
不,是……需要被净化的病变部分?
母亲……在哪里?
师父……吴邪……
各种念头支离破碎。
“稳定他!用这个!”阿九飞快地从怀中取出那个已经变得滚烫的地胍感应石。此刻的感应石不再是乳白色,而是通体暗红,内部血管般的纹路疯狂搏动,仿佛与黎幽的状态产生了共鸣。
她将感应石按在黎幽眉心。
一股相对温和、但同样源自地胍的基础生命能量流入,像一道微弱的清泉,试图冲刷那些污浊的印记。感应石本身也承担了一部分污染冲击,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白川则从另一个角度入手。他抓住黎幽的手腕——触手一片异常的高热与冰冷交替——快速说道:“黎幽!听我说!你是黎幽!吴邪的徒弟!你要找师父失踪的真相!你要集齐幽陵谱!那些痛苦不是你的!是地胍的!是污染造成的!分离它!想象你的意识是一面镜子,那些是照在上面的污秽影像,擦掉它!”
黎幽在无尽的混乱中,捕捉到了“吴邪”、“师父”、“真相”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涣散的眼神艰难地凝聚了一瞬。
对……师父……真相……
我不是地胍……
我在探查污染……
那些痛苦……是武器……不是我的……
他凭借残存的意志,开始艰难地剥离那些倒灌进来的痛苦记忆和情绪。就像从自己血肉中剔除侵入的异物,每一步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精神剧痛。
随着他的努力,皮肤下混杂的脉络颜色开始缓慢地向暗金回转,虽然边缘仍残留着污浊的痕迹。瞳孔中符文的扭曲增生也停了下来,但符文本体变得更加深刻、稳固,仿佛这次冲击反而让某种连接固化了。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