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重叠、扭曲、充满非人的痛苦和疯狂,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黎幽闷哼一声,死死按住太阳穴,踉跄着差点摔倒。
“黎幽!”阿九扶住他,手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脉,“你的脉搏……好乱!血液流速异常加快!”
白川也注意到黎幽的异常:“是地胍能量场!这里的浓度太高了!他的血脉在产生共鸣!”
黎幽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他甩开那些混乱的声音,但最低沉的、那个呼唤“钥匙”和“母亲”的意念,却顽固地残留着。
“它在找‘钥匙’。”黎幽喘着气说,“活着的、人形的钥匙。不是我们手里这种地图。前一支探索队的日志里提到过……‘它要活钥匙’。”
白川脸色一变:“你是说,病地胍发疯一样捕食,不是因为饿,而是在……筛选?它在找特定的、能打开什么东西的‘活体钥匙’?”
“而我们三个里,”阿九看向黎幽,“只有你有‘守约之血’。你的脸匹配青铜门,你的血脉能引起共鸣……你就是最可能的‘钥匙候选人’。”
通道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余波,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有规律的搏动。肉质墙壁上的脉管随之膨胀收缩,黄绿色荧光明暗交替。粘稠的分泌物从头顶滴落,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声。
“它在‘消化’刚才吞下去的东西。”白川看着分析仪上的生物读数飙升,“新陈代谢速率在暴增。能量正通过这些脉管输送到深处……某个‘核心’。”
黎幽挣扎着站直,将人皮谱举到面前。那些新浮现的暗红纹路,在通道荧光下,隐约指向斜坡下方。
“图谱在引导我们。”他擦去嘴角的血,“去‘核心’,或者去……它能找到‘钥匙’的地方。”
“也可能是陷阱。”阿九警告,“你的共鸣越来越强,对地胍来说就像黑暗里的火炬。它在引诱你深入。”
“我们有选择吗?”黎幽看向来路。缝隙入口处,湖水正在倒灌进来,水位快速上升。外部冰湖的爆炸和崩塌,可能改变了水压平衡。“后面的路快被淹了。只能向前。”
三人互相搀扶,沿着湿滑的肉质斜坡,向通道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黎幽脑中的声音就清晰一分。
每走一步,怀中人皮谱的红纹就明亮一丝。
每走一步,两侧肉质墙壁的蠕动就剧烈一度。
仿佛整条通道,都在因他的到来而苏醒,而饥饿。
走了约十分钟,斜坡变缓,前方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较大的腔室。
腔室中央,有一个深坑。
坑内并非岩石,而是不断冒泡的、墨绿色粘稠液体,散发着比通道浓郁十倍的强酸腐臭。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未能完全溶解的残骸:撕裂的潜水服碎片、变形的金属装备、半融化的骨骼……以及几个相对完整的防水背包。
背包样式,和之前冰湖对岸发现的露营者装备一致。
“是前一支探索队……”白川蹲在坑边,用登山杖小心勾起一个背包。背包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但内层一个钛合金盒子还算完好。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防水日志,一支笔,还有几张用密封袋装着的照片。
日志最后几页,字迹潦草疯狂:
“第17天。它不吃冥器。它把青铜器吐出来了。它在找别的东西。”
“第19天。小赵被拖走了。我们听到他的惨叫……还有咀嚼声。但早上,他的潜水镜漂在池子边,里面……塞着一颗完好的青铜珠。像是……回礼?还是标记?”
“第21天。老马说听懂了。他说地胍在‘哭’,在喊‘钥匙’。活着的钥匙。人形的。要‘回家的味道’。”
“第23天。老马也死了。他临死前指着东面岩壁,说‘母亲在那边哭’。可探测显示,东面是实心岩体,厚度超过两百米。”
“第25天。只剩我。食物没了。氧气快没了。我看到了……它给我看的‘画面’。好多陵墓……都在‘腐烂’。祖脉……病了。需要‘真钥匙’去……‘重启’?还是‘终结’?分不清……”
“它们来了。从水里来。黑色衣服。他们不是来救我的。他们……在喂它。用活人喂。为了让它‘安静’。为了挖通去东面的路。”
“我明白了。我们都不是钥匙。我们是……饵料。”
“最后一段电池。我要把日志封好。如果后来者……快跑。或者,如果你真的是……那把钥匙……”
“替我们去问问祖脉……”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日志戛然而止。
照片是几张模糊的潜拍图,显示东面岩壁底部,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增生组织半掩盖的人工开凿痕迹,像是……一道被封死的石门轮廓。
黎幽抬起头,看向腔室东侧。
那里的肉质墙壁格外厚实,脉管密集,荧光也最明亮。但在层层蠕动的生物组织下方,隐约能看到规整的直线边缘。
不是天然形成的。
而腔室唯一的出口,就在那面墙左侧,一条更狭窄的、向上延伸的肉质通道。
通道入口处的组织表面,新鲜地脱落了几片半透明的角质鳞片,边缘还挂着粘液。
就在几分钟前,有某种大型生物,刚从那里爬过去。
不是地胍本身。
是别的,能在地胍体内活动的东西。
阿九的影蛊盘,在进入通道后就彻底失灵。但此刻,她脖颈后的汗毛,却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缓缓转头,看向黎幽和白川,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有‘东西’……”
“在上面通道里……”
“在……”
“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