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穿透冰层,如一道刺破幽暗深渊的靛蓝色利剑,直刺苍穹。
那一瞬间,冰谷的时间仿佛凝固了。风声停歇,雪沫悬浮,连湖面下暗流的呜咽都消失了。只有那人皮谱散发出的、脉动着的非自然光芒,在洁白冰原上投下妖异的光斑。
然后,时间轰然加速。
空中盘旋的四架黑色无人机同时锁定光柱源头。机身下方的球形摄像模块红光骤亮,机械臂展开,露出紧凑型的双联装导弹发射巢。
“蜂鸟-3型空对地微型导弹,”白川的声音在黎幽脑中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惊骇,“单发装药量足以炸穿轻型装甲车!它们不是来侦察的,是来灭口的!”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四架无人机同时开火。
八道细长的白烟轨迹撕裂冰冷的空气,微型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扑向冰湖中央——准确地说,是扑向黎幽他们所在的冰洞区域。
“下潜!贴紧湖底!”黎幽嘶吼,一把将人皮谱塞回防水袋,拽着阿九和白川猛地下沉。
几乎在他们头顶没入水面的同一秒——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水面炸开。
不是直接命中冰洞,而是击中周围冰层。显然无人机的攻击指令是“覆盖式清除”。厚重的冰层在高温高压下瞬间汽化、崩碎,无数冰块被抛向数十米高空,又像炮弹般砸落。冲击波在水面掀起数米高的巨浪,整个冰湖像被巨人狠狠捶了一拳,剧烈震荡。
水下更是地狱。
冲击波以远超空气中的速度在水体里传导、叠加。黎幽感觉像是被一列高速火车迎面撞上,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耳膜剧痛,眼前发黑,串联三人的登山绳瞬间绷紧到极限,几乎要断裂。
“稳住!抓紧湖底!”白川的声音在通信器(简易改造的骨传导装置)里扭曲失真。
他们死死扒住湖底的岩石缝隙。头顶,冰层破碎处形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洞,天光混杂着硝烟和冰屑倾泻而下。浑浊的浪涌中,可以看到无人机的残骸碎片旋转着坠落。
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湖底,那四枚Mk-82爆破弹的指示灯,从幽绿色瞬间转为刺眼的血红。
被爆炸冲击波触发了。
“它们要炸了!”阿九的声音因痛苦而颤抖,“连环殉爆……整片湖底都会被掀翻!”
白川却在疯狂计算:“不……等等!看中继器!”
银色中继器的红灯已转为高频闪烁,但并未发出引爆指令。屏幕上滚过一行行状态代码,白川瞬间解读:“它在……重新评估威胁等级?!爆炸被它判定为‘外部攻击’,优先指令是……保护通道?”
话音未落,湖底泥沙再次剧烈翻涌。
比之前更猛烈十倍。
无数暗红色的“神经发丝”从泥沙下、从岩缝中、甚至从那个巨大裂口边缘喷涌而出,不再是缓慢缠绕,而是像无数有生命的标枪,疯狂射向水面,射向那些正在坠落的无人机残骸、落冰、以及……
射向上方冰层大洞边缘,几个刚刚顺着绳索速降下来的黑色人影。
“老板的人到了!”黎幽看到那些全副武装、穿着重型潜水服的身影。
暗红发丝的速度快得恐怖,瞬间缠上第一个降落的黑衣人。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猛地拖入水下,气泡混杂着某种暗色液体涌出。其他几人惊恐地试图开枪射击或上升,但更多发丝如海藻般缠上,将他们一个个拽入深蓝。
裂口深处,那对暗金色的巨眼再次亮起。
这一次,黎幽看清了更多。
眼睛周围,隐约浮现出巨大而扭曲的头部轮廓——像放大了千百倍的环节动物口器,布满一圈圈向内旋转的、骨板般的利齿。口器正在缓缓张开,吸力再次产生,但这次目标明确:那些坠落的残骸、尸体、以及所有被发丝拖拽的“猎物”。
它在进食。
“就是现在!”白川指向右侧岩壁,“那个缝隙!趁它注意力被吸引!”
三人奋力游去。身后,湖水已被搅成浑浊的漩涡,暗红发丝狂舞,金属碎片和人体残肢旋转着被吸向那张深渊巨口。爆炸的闷响、冰层持续碎裂的咔嚓声、还有某种低沉如远古鲸歌般的吞咽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绘卷。
缝隙就在眼前。
宽约半米,高不足一米,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岩石,但内部……流淌着诡异的黄绿色荧光,像是岩壁本身在发光。水流正持续不断涌入其中。
白川率先侧身挤入,黎幽将虚弱的阿九推进去,自己最后钻入。
缝隙内部比想象中宽阔一些,但景象更令人作呕。
这里不再是天然岩层。
两侧“墙壁”是暗红色的、肉质般的组织,表面布满鼓胀的脉管和半透明的囊肿,囊肿内浸泡着难以名状的絮状物。脚下是湿滑的、覆盖着粘稠生物膜的斜坡,一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黄绿色的荧光正来自这些肉质组织深处——某种生物冷光。
空气湿热、甜腥,充满腐败有机物和强酸的刺鼻气味。每呼吸一口,肺部都像被灼烧。
“这是……地胍的‘体内’?”阿九靠着岩壁,脸色惨白,“我们进了它的……‘血管’或者‘肠道’?”
白川用头灯照射肉质墙壁,灯光下,可以看到组织内部有东西在缓慢蠕动。“不仅仅是体内。看这些脉管的走向和分岔结构……这像是一个次级循环系统,或者……增生出来的畸形器官。那个裂口是主通道,这里是旁支。”
黎幽感到怀中的人皮谱在发烫。他取出,发现星图蓝光已变得微弱,但图谱边缘,一些之前从未显现的暗红色细小纹路正在浮现,扭曲缠绕,如同……血管网络。
“图在记录这里的结构。”他将人皮谱展示给两人看,“这些红纹,和墙壁里的脉管走向……是对应的。”
话音未落,他脑中突然“嗡”的一声。
无数声音碎片涌了进来。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开:
“……痛……”
“……饿……”
“……污秽……侵入……清除……”
“……钥匙……在哪里……钥匙……”
“……不对……这个味道……不对……”
“……母亲……母亲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