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骨板。
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不是石头的坚硬,而是某种光滑、致密的骨质,带着地下深处的寒意。黎幽站稳,定水珠的光晕在脚下形成一圈淡蓝,勉强照亮前后两三块骨板的范围。
无事发生。
“好像……”黎幽刚开口。
“别说话!”白川低喝,声音紧绷,“看你的影子。”
黎幽低头。在定水珠幽蓝光芒照射下,他的影子投射在惨白的骨板上,清晰可见。但此刻,那影子……正在缓慢地变淡!就像墨迹滴入清水,边缘开始模糊、扩散,颜色越来越浅。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从灵魂深处泛起。不是体力消耗,也不是受伤疼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被抽离感”,仿佛有根无形的吸管,正从他生命最核心处汲取着什么。
“魂魄……”阿九声音发颤,“它在‘叩’你的魂!”
黎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抬起脚,迈向第二块骨板。
第二步落下,虚弱感加倍!影子又淡了一分,已经有些透明。耳边开始出现幻听,是无数人凄厉的哀嚎,混杂着诱人的低语:“留下吧……留下就不痛了……成为水府的一部分……”
“继续走!”白川踏上第一块骨板,他的影子也开始变淡,“不能停!停下来被‘叩’得更快!”
阿九紧随其后。
三人咬着牙,在三百步骨桥上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是对魂魄的榨取。
第五步,黎幽开始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骨桥和黑暗空间出现重影。
第十步,阿九已经需要扶着黎幽的肩膀才能站稳,她的“尸语”能力在这种魂体被直接抽取的情况下,反而成了负担——她能更清晰地“听”到那些被骨桥抽走的魂魄的悲鸣,几乎要将她淹没。
第二十步,白川的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每一步都踏得稳如磐石。守陵人的血脉似乎在抵抗这种抽取,但抵抗得越强,消耗反而越大。
“五十……”黎幽喘着粗气,数到第五十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已经隐没在黑暗中,只有脚下踩过的骨板,在定水珠光晕掠过时,会短暂显露出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仿佛水渍的痕迹——那是被抽走的魂息残留。
而前方的黑暗依旧深不见底,那座骨骼宫殿的轮廓似乎近了些,但仍遥不可及。
“这样下去……走不到一半,我们的魂就得被抽干……”黎幽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开始迟滞。
“骨桥……叩魂……”白川忽然停住脚步,死死盯着脚下的骨板,“既然叫‘叩’,那就不是单向抽取。有‘叩’,就该有‘应’!”
他猛地看向阿九:“阿九!你能不能……模拟‘魂’的回应?”
阿九一愣,随即明白了白川的意思。她眼神挣扎:“我……我只能模拟‘死亡之声’,模拟魂体回应……这需要更精细的操控,而且万一模拟错了,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总比被抽干强!”黎幽咬牙,“试试!”
阿九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她松开一直紧抱的药箱,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嘴唇以极小的幅度快速开合,喉咙里只传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类似梵唱又似咒语的震动。
她在尝试与骨桥“沟通”,模拟一种“已叩,已纳,饱和,停止”的反馈信号!
奇迹发生了。
当阿九的“无声尸语”频率调整到某个特定波段时,三人脚下正在抽取魂力的那股吸力,骤然减弱!
虽然影子仍在缓慢变淡,但速度至少减缓了一半!
“有效!”黎幽精神一振。
“但消耗很大……”阿九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摇晃,“我只能维持……一百步……”
“够了!”白川扶住她,“省着用,交替来!黎幽,你的‘闻土辨墓’能感觉到骨桥的能量流动节点吗?我们避开主脉走,或许能减少抽取!”
黎幽强忍灵魂虚弱的不适,集中精神。鼻翼翕动间,他不再只是闻气味,而是试图感知这诡异空间中更本质的“能量流”。
渐渐地,在他模糊的视野中,脚下的骨桥呈现出另一种景象——无数条极细的、暗红色的“能量丝线”从每块骨板下方延伸出来,像树根一样扎入两侧翻涌的胃池。而有些骨板下方的丝线格外密集、粗壮,有些则相对稀疏。
“看……看见了……”黎幽指向右侧,“走那边……丝线稀疏……像……支流……”
三人立刻调整路线,尽量选择黎幽感知中“支流”区域的骨板落脚。
配合阿九间歇性的“饱和反馈”模拟,他们前进的速度虽然依旧缓慢,但魂力消耗的速度大大降低。
一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两百步。
当数到第两百五十步时,阿九终于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带着淡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液体!那是她过度消耗本源精神力的表现!
“阿九!”黎幽连忙扶住她。
“我……不行了……”阿九眼神涣散,“最后五十步……靠你们自己了……”
骨桥的抽取力量骤然恢复,甚至因为之前的“欺骗”而变得更加狂暴!
黎幽和白川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几乎透明的影子和惨白的脸色。
他们的魂,也快到极限了。
“妈的……”黎幽啐了一口,那口唾沫在半空中就几乎消散,“拼了!”
他一把将腰间的定水珠扯下来,塞进阿九手里:“珠子能隔绝一部分!护住她!”
然后,他看向白川:“守陵人,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现在不用,就真没机会用了!”
白川眼神一厉,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罗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