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
白川的吼声在漩涡的咆哮中几乎被吞没。
“吞舟”号像一片落叶,被无形巨力拽向那幽暗旋转的水眼。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接缝处溅射出细密水箭。黎幽死死抱住一根锈蚀的船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移位。阿九蜷缩在船舱角落,药箱被她用身体护住,脸色惨白如纸。
唯有“黑鲶鱼”,那双浑浊眼睛在幽绿光芒映照下竟闪着异样的光。他枯瘦的手稳如磐石,竟在最后一刻猛打方向,同时踹开了船底某个暗格——
“哗啦!!”
数条粗如手臂、浸满油脂的麻绳从船侧弹射而出,绳头铁钩在黑暗中划出弧线,竟精准地钩住了漩涡边缘那些若隐若现的惨白石柱!
船身巨震,猛地一顿!
惯性让黎幽差点脱手飞出,牙齿磕在船柱上,满口血腥味。但他顾不上疼,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景象:
“吞舟”号险险停在漩涡边缘,船体半倾,右侧船舷几乎贴着那急速旋转的幽暗水面。那些麻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将船勉强固定在石柱之间。
而漩涡中心,此刻看得更清楚了。
那不是单纯的水流漩涡。水面下三米处开始,水流诡异地“消失”了——不,是变得透明如空气,能直接看到下方一个倾斜向下的、巨大无比的甬道入口!甬道内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惨白的、带着骨骼纹理的材质,表面布满粘稠的暗绿色苔藓,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
就像……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
“这就是‘水眼旋门’。”“黑鲶鱼”喘息着,松开方向舵,指了指下方,“水是假的,是‘水府’呼出的‘障气’。下面才是真路。但只能从这儿进——错过这个位置,游到死也找不到门。”
黎幽吐掉嘴里的血沫,趴在船舷往下看。那甬道深处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咕噜”声,伴随着隐约的心跳共振。他鼻翼翕动,脸色变得古怪:“这味道……腥气里带着腐酸,还有种……消化液的味道?”
“活墓机关=器官。”白川沉声道,他已经检查完固定绳索,“如果整座墓是活的,那入口甬道可能就是它的‘食道’。我们进去,就是被它‘吞下’。”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定水珠。”阿九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罗老三说,无珠难入。”
黎幽这才想起怀里那个油布包。他连忙掏出木盒,打开。蔚蓝的“定水珠”在幽绿光芒映照下,内部水流加速旋转,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淡蓝色光晕。
光晕扩散开,触及下方那透明如空气的“假水”层时,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以“定水珠”为中心,半径约两米范围内的“假水”竟然开始凝固、结晶,形成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的冰质滑道!滑道边缘与周围流动的“假水”泾渭分明,直通下方那搏动的惨白甬道入口!
“只能维持一刻钟(约15分钟)。”“黑鲶鱼”看了眼珠子,嘶声道,“珠光范围就是安全区,出圈必死。下去后,甬道会自己关上——想出来,得找到里头的‘逆流闸’。”
没有退路了。
黎幽将定水珠小心地系在腰带上,淡蓝光晕笼罩他周身。“我先下,阿九中间,白川殿后。”他看向黑鲶鱼,“你呢?”
老头咧嘴,黄牙在幽光中显得格外瘆人:“老子只送到这儿。船得看着。你们要是能活着出来……摇这个。”他扔给黎幽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我在上头能听见。”
黎幽握紧铜铃,深吸一口气,翻身爬出船舷。
冰滑道比他想象的更陡、更滑。他几乎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哧溜”一声顺着斜面滑了下去!
“啊——卧槽——!!”
惊叫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变形。眼前景象飞速上掠:惨白的、搏动的内壁,暗绿色苔藓间偶尔闪过的磷光,还有某些深嵌在“肉壁”里的、疑似金属或骨骼的异物。
滑了大概五六秒,坡度骤缓。黎幽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冲了七八米,才狼狈地滚停下来。
他第一时间摸向腰间——定水珠还在,光晕稳定。抬头看,上方入口处已经变成一个遥远的、旋转的光点。阿九和白川的身影正顺着滑道快速滑下。
黎幽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这里果然是某种“生物结构”内部。
甬道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三米,内壁惨白肉质,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的“血管”状凸起,其中似乎有粘稠液体在缓慢流动。地面不是平的,而是略带弧度,踩上去有种令人不安的弹性。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那股腐酸与腥气混合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喉咙发痒。
最诡异的是光线——内壁那些暗绿色苔藓自身发出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周围。而更深处,甬道蜿蜒向下,隐没在昏沉的幽绿光芒中,看不到尽头。
白川和阿九也滑了下来,三人重新汇合。
“这地方……”阿九捂着口鼻,声音发闷,“‘声音’更清晰了……很多痛苦的呻吟,还有……咀嚼声。”
白川已经拿出罗盘和青铜手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完全失灵。而青铜手机的水晶屏幕此刻却亮着,金色丝线组成一幅极其简略的、不断变化的脉络图,似乎对应着他们所在的这条甬道。
“手机在记录结构。”白川低声道,“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某个闪烁的红点,“这应该是我们。而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有一个……岔路口?或者说,‘瓣膜’?”
黎幽凑过去看,果然,屏幕显示的脉络在前方分成了三条,像一个倒置的“Y”字形。其中两条脉络的颜色较暗,只有中间那条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定水珠在指引方向。”黎幽拍了拍腰间的珠子,“走中间。”
三人沿着搏动的甬道小心前行。脚下肉质地面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起伏,仿佛踩在某种巨型生物的舌苔上。两侧肉壁上的“血管”偶尔会突然收缩或膨胀,发出“咕唧”的粘腻声响。
走了约三十米,前方景象印证了手机的预测——
甬道在此一分为三。三个洞口形状各异:左边的洞口边缘布满尖锐的、骨刺状的凸起,内部传来清晰的“咔嚓”研磨声;右边的洞口不断渗出浑浊的、带着恶臭的黄色粘液;只有中间洞口相对“正常”,内壁光滑,隐约可见深处有淡蓝色的反光。
“左边是‘齿区’,右边是‘腺区’。”白川根据守陵人知识判断,“中间应该是……‘食道主道’。但小心,活墓的‘消化’可能不只是物理的。”
黎幽点头,率先踏入中间洞口。
一进去,就感觉到不同。
这里的搏动感更强了,仿佛整条甬道就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收缩的喉咙。两侧肉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半嵌入的“异物”——锈蚀的刀剑碎片、破碎的陶罐、甚至还有几具已经彻底白骨化、被肉质包裹了一半的人类骸骨!
“这些都是……被‘吞’进来没消化完的?”黎幽看得头皮发麻。
阿九在一具骸骨前蹲下,小心地不触碰任何东西。她闭上眼睛,手指在距离骸骨半尺的空中轻轻划动。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难看:“这个人……死前极度恐惧。他不是被机关杀死的,是‘饿死的’。他一直跑,一直跑,但这条甬道……在变长,永远跑不到头。”
“空间扭曲?”白川皱眉,“活墓的‘胃’可能自带类似鬼打墙的能力。”
话音刚落,前方甬道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湿滑的蠕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