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课桌的缝隙里,落了夜璟淮的练习册半页细碎的光斑。
他咬着笔杆,目光却黏在斜前方的背影上,笔尖悬在数学题的辅助线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夜时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连垂着的眼睫都像被镀了层柔光。
他正低头看着课本,手指轻轻翻页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冷冽的克制,和周围吵吵嚷嚷的早读声格格不入。
“夜璟淮,发什么呆呢?”同桌戳了戳他的胳膊,“等会儿数学课要小测,你昨晚又熬夜了?”
夜璟淮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没、没有啊。”他含糊地应着,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兄弟俩的默契像是刻在骨血里的,他刚抬眼,夜时安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时安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却足够让夜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慌忙转回头,耳根悄悄泛了红,假装埋头看着数学题,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揣了颗融化的水果糖。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夜璟淮正收拾着课本,准备去操场跑操,一抬头,就看见隔壁班的林溪站在他们教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指尖都泛着白,显然是紧张得厉害。
林溪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漂亮女生,成绩好,性格也温柔,不少男生都偷偷喜欢她。夜璟淮认得她,之前运动会的时候,她还帮他们班送过水。
他看见林溪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夜时安身上,那点藏不住的羞涩和期待,让夜璟淮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看见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快步走到夜时安的课桌旁。
周围的喧闹声不知何时静了下来,不少人都偷偷地往这边看,连空气里都透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夜时安同学。”林溪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颤抖,“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夜时安抬起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落在林溪身上,没什么波澜。
“什么事?”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林溪的脸更红了,她把手里的粉色信封往前递了递,指尖都在发抖:“这个……给你。我喜欢你很久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复。”
信封递到眼前的那一刻,夜璟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闷得发疼。
他看见夜时安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信封的那一下,夜璟淮的眼睛猛地酸了。
原来……是这样啊。
他一直以为,夜时安对他是不一样的。是会替他拢好睡衣领口的不一样,是会揉乱他头发的不一样,是会抱着他说“永远都不走”的不一样。
可现在看来,那些温柔,或许只是哥哥对弟弟的迁就,是他自作多情,想多了。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起哄声,林溪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我等你答复”,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夜时安把那个粉色的信封随手放在了桌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接过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试卷。
他甚至没再看那个信封一眼,就低头继续整理着课本。
可夜璟淮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那个粉色的信封,像一根细细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跑操的铃声响了,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夜璟淮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人群后面,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夜时安拉开了一段距离。
往常的时候,夜时安总会等他,会牵住他的手腕,会叮嘱他“别跑太快,小心摔”。
可今天,夜时安只是跟在队伍后面,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夜璟淮的鼻子更酸了。
他混在人群里,跟着大部队跑着,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味道,却一点都驱散不了他心里的闷痛。
他看着夜时安的背影,那个总是让他觉得安心的背影,此刻却变得格外遥远。
跑完操回到教室,早读课的时间已经过了。
夜璟淮坐在座位上,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想说话。
夜时安走了过来,停在他的课桌旁。“怎么了?不舒服?”他的声音依旧是低沉温柔的,带着熟悉的温度。
换作平时,夜璟淮早就抬起头,黏糊糊地喊他“哥”,跟他撒娇说跑操累了。可今天,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闷闷地摇了摇头:“没事。”
声音里的疏离,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
夜时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愣了愣。过了几秒,他才开口:“真的没事?”
“嗯。”夜璟淮依旧没抬头,“快上课了,哥你回去吧。”
他听见夜时安的脚步声走远了。
那一刻,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上午的四节课,夜璟淮听得浑浑噩噩。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桌角——那个粉色的信封,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道刺眼的光。
他看见夜时安课间的时候,拿起过那个信封。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却看见夜时安只是随手翻了翻,然后又放了回去,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这并没有让夜璟淮好受一点。
他宁愿夜时安直接扔掉,也比这样不咸不淡地放在那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