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鼻子,忽然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夜时安的胳膊:“哥,放学我请你吃东西吧?”
夜时安擦书的手一顿,抬眼看他。少年的眼睛亮得像盛了盛夏的光,嘴角还扬着讨好的笑,和六岁那年缠着他要糖葫芦的模样,几乎没什么两样。
他喉结动了动,刚想说“不用”,就听见夜璟淮又软乎乎地补了一句:“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买吃的,然后在你面前吃完哦。”
带着点小无赖的威胁,和十六年里的每一次撒娇都如出一辙。
夜时安的眉峰不自觉地舒展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他把擦干的课本扔回夜璟淮怀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放学在楼下等我,不许乱跑。”
“好耶!”夜璟淮瞬间笑开了花,伸手想去勾他的手指,又想起刚才那番尴尬,指尖在空中绕了个圈,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晚自习下课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泡得发亮,倒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又被路过的水洼搅碎。
夜时安撑着一把黑伞,伞柄微微向夜璟淮那边偏,大半的伞面都罩着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他右肩的校服很快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夜璟淮眼尖,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哥,伞歪了。”说着就要把伞柄往他那边推。
夜时安按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声音淡淡的:“别动,你淋了雨容易感冒。”
夜璟淮心里一暖,故意踮脚往他那边凑了凑,肩膀撞着肩膀,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他却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们快点走,便利店就在前面。”
便利店的暖光隔着雨幕漫出来,推开门的瞬间,空调的风混着关东煮的热气扑过来。夜璟淮熟门熟路地奔到冰柜前,扒着柜门探头探脑:“哥,你要吃什么味的冰淇淋?香草还是巧克力?”
夜时安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目光落在他身上,伸手就把人往后拉了拉,自己抬手取下两盒巧克力味的饼干,语气不容置喙:“少吃点冰的,你胃不好。”
夜璟淮撇撇嘴,却没反驳,转而溜到零食架前,抱了两包薯片、一罐可乐,又拿了串关东煮的萝卜,颠颠地跑到收银台。
夜时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怀里堆得满满的零食,眉峰微蹙:“吃太多,晚上睡不着。”嘴上说着,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先一步付了钱。
夜璟淮吐了吐舌头,拎着袋子跟他往外走,拆开巧克力饼干的包装递到他嘴边:“哥,你先吃。”
夜时安没张嘴,只是看着他,雨还在下,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滴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
夜璟淮也不催,举着饼干的手稳稳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半晌,夜时安才微微低头,咬了一小口,他看着夜璟淮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夜璟淮这才满意地吃了一块饼干,饼干碎沾到嘴角,像沾了颗小痣。夜时安看着,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指尖的触感温热柔软,夜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含着饼干的嘴巴微微鼓着,抬头看他,眼里晃着便利店的暖光,像盛了一整个夏夜的温柔。
夜时安的指尖僵在半空,耳根悄悄泛红,很快收回手,假装整理伞柄,声音低了几分:“走了,雨要下大了。”
夜璟淮“哦”了一声,却攥着他的衣角没松手,两人的影子被暖光拉得很长,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夜时安的伞始终往夜璟淮这边偏,夜璟淮伸手想把伞推回去,夜时安却反手握住了夜璟淮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布料传过来,烫得夜璟淮一怔。
“别动。”夜时安的声音带着点哑,指腹轻轻摩挲着夜璟淮手腕内侧的皮肤,那是夜时安从小就知道的、夜璟淮最怕痒的地方。
夜璟淮瞬间忘了要问的话,缩着手笑出声:“哥,痒!”
夜时安松了手,却还是把伞柄往夜璟淮这边递了递,自己依旧半边身子露在雨里。夜璟淮干脆凑得更近,几乎贴在他身侧,胳膊挽住夜时安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像小时候无数次做的那样:“那一起撑,这样你就不会湿了。”
夜时安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甚至抬手揉了揉夜璟淮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多大了还黏人。”
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藏不住的纵容。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夜璟淮嗅着夜时安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雨气,心脏却不合时宜地狂跳起来。明明是和从前一样的亲密,可夜璟淮的心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春日里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这根名为“哥哥”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