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敬仔?是敬仔吗?敬仔?。”
电话几乎是拨出去的同时就被接通了。
“呃,嗯……是我,妈,那个……你下下个月生日。”余敬紧张地吞了口唾沫,“那个,你、你吃饭没?”
“哦,还没呢。刚刚到家。你呢?吃饭没?”陈君兰的声音有点抖,“在芳姨那边怎么样?”
“吃过了。”余敬下意识撒了个谎,“你……呃,畅畅和爸在家吗?”
“你爸……你爸应该还没下班,最近旺季,他们公司忙。畅畅……你要的话我叫她回来咯,她还在……嗯……”电话那头的声音斟酌着措辞。余敬猜也猜得到,余畅估计从江澜飞到不知世界的哪个角落去野;哥哥和爸爸不用说,正在上班。只有他赋闲。电话一时陷入沉默,他脑子里模模糊糊想说的话像夜半的梦一样只剩残片。
陈君兰听他没吱声,也不敢多说,怕触及二儿子的伤疤,导致通话中断。然而却也舍不得挂,母子二人就这样静默了好一会。余敬情急之下终于抓住一句:“那个,我到时候跟哥去给你挑礼物。”
“哦,好呀。”陈君兰的声音听起来欣喜万分,“你挑好了送给妈妈。你——你……妈妈过生日那天,家里人简单吃个饭。怎么样?”
“再说吧。到时候我叫哥帮忙把礼物带过去。”余敬含糊其辞。
“人不多的,就我们一家五口,还有你小姨。小姨好不容易从美国回来一趟。”陈君兰循循善诱。“回来叫阿姨给你煲你爱喝的菜干猪骨头汤喝。”
余敬推脱下次再说,扯开话题。陈君兰小心地应和着,直到最后才像是不经意似的问出一句:“对了,敬仔,芳姨说你和一个女仔……关系不错,你们两个相处……还好吧?”
“嗯,挺好的。”余敬在关于李洁歆的话题上无意多谈,“我先休息了。”
“等你爸回来,让他也跟你聊两句呗。”陈君兰的语气称得上乞求,“我们都好久没跟你说话了。”
“下次,下次。我有点着凉,不太舒服,拜拜。”
说完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所有力气,余敬猛地挂断电话。所有的话已经和妈妈聊完了,没有剩余一句给爸爸。他久违地有些歉疚,歉疚于自己的言语匮乏。他打开与余飞鸿的聊天,输入:【哥,你打算给妈买什么礼物?】
余飞鸿回得很快:【据说爸要送部波子,畅畅说要在江澜买最新款iphone给妈,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想法?】
【送翡翠手镯吧。我记得妈想要一个。】余敬从不知道哪年哪月的对话中挑出陈君兰提过的东西。
余飞鸿回复:【她去年买过了,一直戴着。她自己挑的,挑了个水头特别好的,绿到晃眼睛,回来让你摸摸。】
余敬默然,又有些颓然,心酸之余,还有些尴尬。他其实不知道爸妈现在到底如何,是胖了还是瘦了?头发是不是已经白了?那个翡翠镯子绿到晃眼睛……一个瞎子还会被晃眼睛?
他回了个【那你挑。】就退出了聊天界面。与妈妈打电话时积累的勇气与温情消耗殆尽。他下意识地点进了与李洁歆的聊天里。
他斟酌着发出消息:【我刚刚给家里打了电话,我妈下下个月生日。】
过了一会,又补充一句:【你觉得,给她挑什么礼物好?】
李洁歆没有回复,他又加一句:【其实,我今天是因为你和家里打了电话,才想到给家里打电话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妈妈在那边有任何进展,或者不方便的地方,可以跟我说的。你跟我说,我帮你联系陈英老师也可以。】
【我觉得你应该比较熟悉怎么给妈妈挑礼物,我太久没回家了。】
在过了三个小时之后,这条消息被发出去:【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回复我?】
李洁歆一直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