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戈霍恩教授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就比如说现在,奥维里安站在费德罗特的镇子上,手中握着一银色巫师棋棋子——白王。
这是斯拉格霍恩教授一周前分别时递给他的:“下周六下午两点,奥维里安。”他的声音当时压得很低,尽管他们身处东海湾的一个酒吧里的临时房间,“独自前往费德罗特的威格顿旧书店。对店主说‘我来取霍拉斯订的《地中海植物志》初版’。把棋子放在后室最里面的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二本《魔法史》的凹槽里。然后跟着指示走。”
教授每次都嘱咐说:“记住,不要早到,不要晚到,来前确保没有被跟踪。不要告诉任何人具体地点,包括你最亲密的朋友。安全,我的孩子,首先在于谨慎。”
谨慎,真是谨慎。
奥维里安推开旧书店的木门。店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皮革装订线的气味。一个戴着厚镜片的老人从堆满书的柜台后抬起头,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他。
“我来取霍拉斯订的《地中海植物志》初版。”
老人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店铺深处挂着深色帘幔的拱门。
后室比前厅更狭窄,书架挤挤挨挨。奥维里安准确找到那本厚重的《魔法史》,翻开封面,内侧书皮上果然有一个棋子形状的凹槽。他将白王放入,棋子严丝合缝。
书架无声地向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的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棋子形状的凹陷。
奥维里安将手按在凹陷处。门开了。
门内的空间与门外判若两个世界。
这是一间约二十英尺见方的书房,房间没有窗户,但天花板上模拟着柔和的自然光,光线角度甚至随着时间缓慢变化。壁炉熄着,三张高背扶手椅环绕着一张圆桌。
“啊,奥维里安,我就知道你和我的瑞士钟表一样准时!”斯拉格霍恩教授从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中走出,那扇门在他身后无声关合并消失在书架纹理中。
“这个空间还不错吧?”他挥了挥手,示意奥维里安坐下,“赤胆忠心咒保护、反幻影移形、反门钥匙、三层屏蔽咒,还有一点我自己的小改良。”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奥维里安接过教授递来的茶杯。他喜欢这种谨慎,防护咒语是待客礼仪的一部分。
“那么,”斯拉格霍恩舒适地靠进自己的扶手椅,双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让我们继续上周的课程。你对记忆宅邸的构建掌握得很快,但真正的艺术在于让它‘活起来’——在保持结构的同时,允许必要的流动性……”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教学让奥维里安更加确信自己选对了人。
从第一次课上他拿出的麻瓜魔方——“这是很久前一个学生送我的魔方,大脑封闭术就像是一个让魔方活动起来,不让最里面的秘密被发现的艺术。你的记忆要存在这样的一个个的小方格子里。”——就知道,他不仅是一个魔药大师,还是一个精通记忆魔法的导师。
大脑封闭术听起来是一道墙,但在他看来更是一门艺术。如何在必要时展露恰到好处的情绪,如何将真实的意图隐藏在看似坦诚的表象之下,如何让侵入者以为自己发现了秘密,实则只是在兜圈子。
“那么,我们直接开始。”教授举起魔杖,“我会进行三次摄神取念,看看你如何回应。记住,重点是保持宅邸的完整与自然,让叩击者觉得一切如常。”
奥维里安点头,调整呼吸。
第一次“叩击”来了。
奥维里安感到一种近乎不存在的外界关注,他保持前厅开放——那里存放着今日天气、对茶香的欣赏、几个无关紧要的日程安排。像微风在前厅打了个转,礼貌地离开了。
“很好。”斯拉格霍恩微笑着说,“自然得像没发生过。第二次会稍微深入一点,像是客人走进前厅,好奇地朝走廊看一眼。”
第二次关注更明显些,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奥维里安引导这股注意力沿着主走廊移动,那里陈列着一些真实但无关痛痒的工作思考:和同僚对流程的探讨,一份下周部内会议的非机密议程草稿。关注在走廊尽头停留片刻,然后满意地撤回。
斯拉格霍恩眼中闪过赞赏:“不错,你不仅没有阻挡,反而提供了恰到好处的‘观光内容’。现在,第三次——这次我会尝试轻轻推一推某扇关着的门,不是强行打开,只是测试它是否锁好。你的任务是让门稳固,但不必反应过度。”
第三次,关注变得更有针对性。奥维里安感觉到它在自己记忆宅邸中徘徊,最终停在一扇关着的门前——那是他存放对埃德温的担忧的房间。
关注轻轻推了推门。
奥维里安没有加固房门,而是在门旁的墙上,“点亮”了一幅看似相关实则转移注意力的“画”——一份风险评估报告,关于安全契约项目在近期推进的阻力。关注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份“公开文件”吸引,阅读了其中的内容,然后悄然退去。
三次“叩击”结束。
斯拉格霍恩放下魔杖,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完美,奥维里安,简直完美。你不仅抵挡了试探,还优雅地管理了对方的注意力。”
奥维里安松了口气,正要说话——
就在这放松的一瞬间,毫无征兆地,一些画面碎片从他的记忆深处闪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