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巫师袍的身影蜷缩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那人有着明显的金色长发。旁边站着一个戴着兜帽的模糊身影。

这些画面一闪即逝，像透过毛玻璃看到的景象。但奥维里安愣住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不是他的记忆。

斯拉格霍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瞬间的困惑。“怎么了，奥维里安？”

奥维里安犹豫了一下，在斯拉格霍恩教授创造的这个安全、专业、非评判性的空间里，坦诚似乎是最合理的策略。“教授，刚才……在测试结束后，有段陌生的画面突然出现。很模糊，但我可以肯定，那不是我的记忆。至少不是我平时会想起的任何事。”

斯拉格霍恩教授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陷入短暂的沉思。

“这有些少见，奥维里安。”教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学究式的冷静，“当我们开始系统性地整理记忆、构筑假象时，就像在整理一间堆满杂物的阁楼。有时，我们会翻出一些完全忘记自己拥有过的东西——童年时瞥过一眼的图画书页，梦里见过的模糊景象，甚至可能是别人讲述的故事在你脑海中留下的残影。”

他顿了顿：“记忆是一个复杂的东西，它并不总是清晰地区分‘亲身经历’、‘听闻故事’、‘阅读所得’和‘想象创造’。尤其是在压力时期，这些边界更容易模糊。”

理智上，奥维里安接受这个解释。但那些画面带着一种奇怪的、令人不安的“实感”，不像是幻想或拼贴出来的。

奥维里安的喉头无意识地动了下，他开始用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分析这些异常：“假设这些画面确实来自外部信息输入，那么可能的来源有：童年时期无意中接触过的相关资料；生活中瞥见过的案件卷宗描述；与他人的对话中获取的信息，被潜意识储存并转化为视觉的记忆。”

他抬起头，看向斯拉格霍恩教授：“我可以将它们归类为‘干扰项’，放在记忆宅邸里，必要时可以用经过筛选的替代意象覆盖。”

说完这番话，奥维里安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这样一个安逸、舒适、甚至有些专注的环境中，向这位教授暴露出了自己的冷漠和功利主义。

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带着赞许的笑容：“啊，奥维里安。”斯拉格霍恩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感慨，“你知道吗？很多人，当他们面对自己记忆中陌生的、或者令人不安的部分时，会恐惧，会抗拒，会试图否认或压抑。这往往导致他们的防御出现裂缝——因为你在对抗的是你自己。”

他向前倾身，眼神明亮：“但你……你用了最聪明的方式。你在分析它，归类它，管理它。你在说：‘无论这是什么，它现在是我的思维内容之一，而我有责任妥善安置它。’”

教授重重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显得十分满意：“这就是我所说的‘分寸感’和‘管理艺术’的体现，奥维里安。大脑封闭术的最高境界，不是筑起高墙把一切挡在外面——那反而会让你成为一座孤岛，内部却在腐朽。真正的艺术，是承认宅邸里所有房间的存在，包括那些放着奇怪旧物的储藏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而你刚才所做的，就是接纳——接纳你的思维中存在你不完全理解的部分，接纳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就是分析和管理。奥维里安，这是一种强大的、务实的智慧。在这个世界上，能清晰认识自己、并以适合自己的方式管理自己的人，往往能走得更稳、更远。”

奥维里安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在这个安全屋里，在斯拉格霍恩这位精通人性灰色地带的大师面前，他不必为自己的利益导向感到羞愧。这甚至是一种值得肯定的能力。

“谢谢您，教授。”

斯拉格霍恩笑着挥挥手，又为他添了茶。“大脑封闭术的训练会继续唤醒各种沉睡的碎片。下次如果再看到陌生的画面、听到奇怪的声音、或是闻到不存在的气味——不要惊慌。观察它，分析它，给它找个合适的‘房间’。如果它无关紧要，就让它待在储藏室；如果它似乎有意义，就把它放在‘待进一步研究’的区域。你掌控你的宅邸，而不是被宅邸里的杂物掌控。”

课程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融洽气氛中结束。斯拉格霍恩给了奥维里安下周的会面指示，并再次强调了彻底休息的重要性。

“你进步得很快，但我能感觉到，你的思维深处正在经历一些……调整。”教授在门口说，“给它时间巩固。下周见，奥维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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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封闭术是门值得学习的课，奥维里安觉得这几周自己的情绪非常稳定且冷静。

（真该让西里斯也学学。他这一暑假都会比中指了！）

或许得益于这份冷静，整个八月像一条平稳的河流，过得安静又平淡。

首先是西里斯似乎真的在烹饪上找到了某种天赋，不再满足于早餐，他煮的意面得到了埃德温和偶尔前来蹭饭的奥兰多的一致好评——酱汁浓郁，面条筋道，带着点随性却恰到好处的风味。

“毕竟我的魔药可是O。”黑发已经逐渐长长的少爷光着脚在厨房给意面卷起造型，然后又被奥维里安骂迟早摔倒。

其次是那份婚礼请柬，奥维里安最终以一封措辞极其礼貌的致歉信和一套昂贵的水晶摆件礼物作为回应。礼物被送至马尔福庄园，没有回音，但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预期的结果。

魔法部内，“安全契约”与飞路网的对接试点虽然遭遇了来自“合规审查部”的一些文书拖延，但项目核心的同事——赛蒂玛·维克多，甚至是几乎成为技术顾问的丹杰·莫罗德——都展现出了足够的韧性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一点一点地啃下了技术障碍。

最关键的步骤在稳步推进：

补全专利的流程顺利完成，所有时间戳和独创性声明无懈可击。开曼群岛的艾莉森·里奇女士已确认将于下周抵达伦敦，携带所有原始证据。届时，只需与帕斯纳教授那份权威的炼金术纹样鉴定报告一同汇总，便可由教授本人正式向威森加摩纪律委员会提交申诉。

一切都在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