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时荫松开了眉头,犹豫了一会儿,主动抛出橄榄枝:“不然,我帮你在外面查?”
“嘿,你能比我知道的更多?帝国境内的所有消息我都……”
傅星来的自吹自擂戛然而止。
——对啊,这家伙跟远星不清不楚的,手比他伸得更长!
于是,柏时荫今天头一次在眼前这个少年脸上看到了扭捏的神情,甚至还带着点傲娇:“……哼,你不会是想从我这儿知道些其他消息作为交换吧?”
柏时荫差点笑出声——原先没想过,但你都这么说了,不要白不要。
但他并不打算为难这个一看就比他岁数小的少年。
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永远离不开大狱以后,他其实还挺怜悯傅星来的。
更何况席如诗也说过,他最近遭人暗算生过一场重病,身体才刚刚好起来。
“嗯……现在我还没想好要问什么,先存着吧。”
“你在可怜我吗,柏时荫?”傅星来看着他瞧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大可不必,我今年二十岁了,并非外表看上去这么幼稚。”
——二十岁。符合军部内网上的记录,但不合常理。
柏时荫眨了眨眼,迅速回忆了一下对方站起来的时候有多高,然后得出了一个不太礼貌的结论——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问题吗?怎么看上去……只有十来岁Alpha的体型。
“少瞎猜啊,你的想法都写在眼睛里了,”傅星来恐吓一般伸出两个手指头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他的,暗示自己明察秋毫,“……不要质疑我的微表情分析能力,我长不大可不是发育问题,而是顶级的医疗难题!”
“哦?这么厉害?”柏时荫也来了兴趣,抱起胳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说说看,我先前在叛军实验室里也接触过医学研究项目。”
没想到,傅星来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转了转,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闭嘴:“没有告知的义务。”
——切,也不是很想知道。
柏时荫翻了个白眼。
“喂!你那又是什么表情!”
就在傅星来气得跳脚的时候,席如诗不疾不徐地重新转了回来,一挑眉毛:“嚯,聊学术就聊学术,你们俩这怎么还相看两厌上了。”
“姐!他欺负我!”傅星来直接告状,充满少年感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委屈,“他把我当小孩看!”
柏时荫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在玻璃幕墙里细数自己的“过错”,觉得这片玻璃幕墙并非关着傅星来,而是防止探监的人进去捂住他的嘴按着他揍。
从这个维度上看,傅星来说“外面比里面更危险”还真不是假话。
“行了行了,我没空给你们俩打官司,”席如诗摆摆手拦住了傅星来无理取闹的喋喋不休,面色和缓地换了个话题,“怎么样,你们俩谈没谈完?谈完我可就带人走了。”
“差不多吧,哼,”傅星来从地上站起身来,顺手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看向柏时荫的目光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冷静,“还算够格,你先替我在外面查着,具体调查内容我会跟你通过光网联系的。”
柏时荫飞速瞥了一眼席如诗,看见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波动,这才点点头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行了,快走吧,”傅星来率先摆摆手,转身走到玻璃幕墙角落,重新捡起了他早先扔到一边的记号笔,接着在墙角的公式间写写画画,“不送。”
柏时荫看他确实没了交谈的意愿,从地上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服。
没想到,席如诗却没头没尾地对着傅星来的背影开始问话:“那件东西,开发得怎么样了?”
“进度正常,”傅星来头也不回,“差不多……百分之六十这样。”
柏时荫看见席如诗若有所思地点头。
“怎么,你着急要?”傅星来吱吱嘎嘎的写画声一停,但没回头,“不可能太快的,这东西在写好之后得多跑测试,不能直接就拿来用,风险太大。”
“嗯,我知道,我相信你,星来。”席如诗回了回神,摇摇头,“就是想到了这件事,顺口一问而已,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开发,现在各方面时机都不成熟,研究出来结果也暂时用不上呢。”
“哦,”傅星来手里的记号笔重新开始在幕墙上记录,“再见,两位。”
柏时荫在这场对话中听不出什么信息,所以他转而盯着傅星来在幕墙上写的内容——全是像数学公式演算之类的东西,看不懂。
“……下次见。柏少尉,我们走了,还有另一个要见的人呢,”席如诗转头朝着门边走去,没再回头,“剩下差不多四十分钟,要抓紧了。”
柏时荫立刻点点头,朝着席如诗的方向转身,顺带着看了傅星来最后一眼:“是,上将——”
——啧,这家伙……
傅星来在席如诗看不见的地方,转过头来冲着柏时荫,非常孩子气地做了个十分幼稚的鬼脸。
-
直到柏时荫跟着席如诗离开那间特殊囚室,走出数十米之外,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傅星来对于席如诗的特殊称呼——姐?
“……上将大人。”
“嗯?”席如诗走在他前面,目光在身侧对外单向透明的一间间囚室里逡巡打量,明显是在找人,没回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刚刚在傅上校那边,他叫了您姐姐?”
“哦,这个啊,”席如诗听见那个称呼从他嘴里复述出来,嘴角一勾,“他是我表姐的堂弟,严格来说我们俩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就是普通亲戚,但傅家于我有恩,所以我和他们家走得很近。傅元帅是我的老师,傅星来嘛……他是傅元帅的直系长孙。”
——原来如此,那么日后对待傅星来的态度要多加注意了……
柏时荫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忧:“对了,还有个问题。傅上校刚才说会联系我,可这次并没有留通讯方式。”
“不用担心,”席如诗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含笑,意味深长,“他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的。”
——哎?
柏时荫歪了歪头,头一次没懂她的暗示。
——不过,席如诗说“傅家对她有恩”……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交换,能让她这样一位看起来永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多智近妖的帝国上将,说出“有恩”这样的用词呢?
“……RJ08X61,就是这儿,我们到了,”在他凝神思索间,席如诗的脚步停留在了某间囚室之前,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这是本次监狱之行的另外一个重要目的,跟这个人聊聊天。”
柏时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透过单向玻璃,能看见囚室里只关押着一个带着电击项圈的年轻男性Alpha,与“发育不良”的傅星来相比,这位Alpha的身高体型才是正常范围,柏时荫身高183厘米,在Omega群体里算是难得的高挑,而他比柏时荫看起来还要再高上一点,差不多能到一米九左右。
饶是知道对方不可能通过单向玻璃看得见这边,属于Alpha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他也是深色头发蓝色眼睛,却并没有像傅星来那样纯粹清澈、充满少年感的气质,面部的骨相瘦削突兀,眉峰孤耸,目光宛如鹰隼,凌厉摄人。
这是一张难得的生面孔,但能看出也是军人,毕竟身上那种训练有素、严整防御的精干气质太明显了。
“这位是……?”
“你不认识。他算是我的‘仇人’,先前给我下过毒,还成功了,”席如诗透过单向玻璃饶有兴致地盯着里面的人,神色很复杂,但嘴角的笑意并未消失,“不过他这次入狱却跟我没关系,纯粹是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被别人当枪使。霍松维勒家族最近一直在外运作要把他捞出去……大概明天吧,他就能恢复自由了。”
柏时荫眉头一挑,看向单向玻璃之后Alpha的眼神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