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如诗也笑了两声,随即正色道:“……有关星来的事情,我确实对他充满信任和感激。”
“放心吧,光网有多重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章沄不会让那些包藏祸心的人得逞。只要傅上校在帝国监狱一天,他就一天是安全的,”岑宝珠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充分觉察的信任,她抬眼望向窗外,看见帝国监狱那影影绰绰的轮廓,眉头轻微蹙起,目光中显现出难得的纠结,微微叹息道,“……我今天高跟鞋选矮了。”
席如诗盯着她表情看的目光多了几分揶揄:“昨天不是说不去见吗?”
“所以你带着警卫先去,告诉他我也在,让他出来请我,”岑宝珠略显倔强地挺直了脊背,肩膀微微摇晃,大言不惭地嘴硬,“不然,我是不会下飞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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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席如诗一摊手,转述完毕,“傅星来上校还在原来的位置关押,对吧?我自己就能带人去,估计……最多一个小时就能结束这趟探监,您带着岑宝珠在外面逛逛也挺好的,典狱长先生,今天可是难得的休息日呢,明天之后,岑宝珠又得天天上班了。”
听见最后那句话,章沄的眉头跳了跳,目光在席如诗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柏时荫脸上一滑而过,随即十分内敛地点点头:“好,谢谢上将告知。我会给您和您的警卫开通一个小时的通行权限……这是傅上校那间牢房的钥匙,离开前请退还给我。”
柏时荫默默看着这两位之间心照不宣的沟通方式,直到那位名为章沄的典狱长大人快步消失在数十米之外的走廊拐角,他才敢凑近席如诗的耳畔,悄声问了句:“您是故意带岑宝珠议员来这儿的吗?”
——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也就只有陷入爱河的那两位才浑然不觉吧?
下一秒,他的嘴唇被压上了一根细长手指,触感柔软微凉。
“嘘,看破不说破嘛,”席如诗慢悠悠收回手,转头与他对视,浅紫色的双眸里闪着狡黠的光,优雅地制止了他直白的表达,语气也从俏皮自然过渡到了正经,“……跟我来吧,带你去见识一下帝国监狱头号重犯。”
柏时荫闻言神色一凛,抬脚跟上了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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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彻底恢复健康水平之后,傅星来又被关回了他熟悉的玻璃幕墙之内。
记号笔吱吱嘎嘎的摩擦声在这狭小的四方天地中响了又响,断断续续地复现着他心中一个又一个计算模型。与傅瑄当年采用不同颜色记号笔标注的习惯相异,他现在能用头脑中的主机系统辅助进行分类统计,因此需要在外部体现出来的计算量很少,一般用一只记号笔就够。绝大部分都是将关键步骤写明之后记录一个最终结果,以此来向那些监视着他行动的宪兵们交代今日进度。
简而言之,工作要留痕。
席如诗会来探监的消息早早就通知下来了,因此,当他看见玻璃幕墙四角站着的宪兵突然举枪立正、整队离开时,并不感到多么意外,甚至连手里的笔都没有停顿,一鼓作气写完了所有要记录下来的内容。
然后,他才长出一口气,扣上记号笔,把它朝着墙角顺手一扔,席地而坐。
果然,宪兵撤离之后没有关门,而是守在了门外,席如诗穿着熟悉的上将军服、带着一位个子高挑纤瘦的年轻男性少尉慢悠悠走到了屋里,跟他隔着幕墙静静对望。
那个少尉依稀面熟,傅星来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没想起来。
谁也没有说话。
数秒之后,席如诗朝傅星来弯了弯眼睛,话却是对着她身后的少尉说的:“柏时荫,去关门。”
“是,上将。”
她身后的年轻少尉利落应声,随后转身去依照命令行事……等等,谁?!
傅星来嗖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惊疑不定地凑到眼前那面他还没来得及写字的透明玻璃幕墙之前,抱臂观察着那个少尉的一举一动。
——普普通通……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身为天才的傲慢令他看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随后带着怀疑看向席如诗,语气不太友善:“你带他来这干什么。”
席如诗一扬眉:“有关你先前那个疑问,我专业不对口,怕传话出问题,所以直接把人给你带来了,有什么话直接问就行。另外,永眠星之战里你们俩配合得不是挺好?现在我带他来跟你见个面,怎么,你对他不好奇吗?”
——说不好奇那是假话。但是,以这样的形式见面,总觉得落了下风……
但姐姐对于弟弟似乎有着天然的压制,遑论他们之间还有救命恩人和上下级之间的从属关系,所以傅星来虽然不自在,但没有明确反对的立场,只能沉默。
等柏时荫关好门回来之后,席如诗已经站到了幕墙外侧很近的地方,转回头来冲着他,抬手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笑着开口:“为你正式介绍一下,柏少尉。这位是傅氏家族本家这一代最出色的长子,傅星来,现任我手下信息通讯部队总负责人,上校军衔。”
柏时荫立正,抬手敬礼:“傅上校!”
“用不着,”傅星来摇摇头,抬手向下按示意他不用敬礼,轻描淡写地解释,“我现在处于服刑期间,按照帝国律法,重刑犯是没资格接受现役军人致敬的,柏少尉。”
柏时荫一愣,缓缓放下手臂,犹豫着点头,顺口一说:“那等您归队之后,我再补上吧。”
席如诗和傅星来顿时先后发出嗤地一声,相视而笑。
——哎?怎么都是这个反应?
柏时荫面无表情,但内心不解:是我太一板一眼了吗?
“那你要等上八十年呢,”傅星来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为了一个敬礼,还要强迫双方长命百岁?也太荒谬了吧。”
柏时荫望着他,目光里多少带着点震惊。
——这人犯了什么大错?刑期居然有八十年?!
“你们俩先聊,我在这儿稍微逛逛。”
席如诗留下这句话之后,就踩着军靴慢悠悠在整间牢房里走来走去,不仅看了搁置在角落里的大自血摇匀器和改造的冬眠舱,还转到玻璃幕墙之后去看章沄给傅星来单独添置的病房。
“算了,不逗你了,”傅星来等席如诗走远,才再次席地而坐,还对着柏时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屋的地面天天都有宪兵负责打扫,放心坐吧,很干净的。”
柏时荫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学着他的样子盘起双腿,与傅星来隔着一面玻璃幕墙相对而坐。
“久仰大名,柏时荫,”傅星来与他直直对视,虽然是少年体型,但属于Alpha的压迫感十足,“我知道你,法尔希教授的得意门生。”
“您认识我的老师?”柏时荫一听他说法尔希教授,顿时嘴角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但对方念出得意门生几个字的语气很怪,于是暗自戒备,“……老师曾说他在帝国军事学院开办过讲座,想必您在那时去听过?”
“看来你对我的出身不是全无了解,”傅星来眨了眨眼睛,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军部内网上有我在帝国军事学院少年班的就读记录,你搜过?”
“是,自从与您在前线共事过以后,您在那时……呃,别具一格的参战方式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柏时荫一想到当初那个荧蓝色火柴人给自己找了多少活儿,再看看面前这个瞧着年岁极轻的少年,又想了想他的八十年刑期,内心五味杂陈,“所以就去内网搜索了您的事迹,希望能多了解一下。”
“哦,原来如此,说得通,”傅星来双手抱臂,幅度很大地点点头,但下一瞬,语气却不算友善,“你在军部内网上搜索我的名字,可以理解,毕竟你接触过我。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军部内网里搜‘傅瑄’这个名字呢?”
柏时荫嘴角的微笑收回了一点。
“有关傅瑄的事,”傅星来荧蓝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透露着一股无机质的淡漠,低声质问的语气却没那么冷静,微微发抖,“你究竟知道多少?!”
冷汗从柏时荫的后背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