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8:04。
提前归来的梅尔森女士将早餐准备就绪,先让两个今天有外出工作的大人吃完以后,才收拾好餐具上楼去叫席菟起床。
席如诗和柏时荫围桌喝了一会儿茶,随后各自回了房间去换军服。
与按部就班一周双休的议会不同,对于帝国军部的人来说,除了按照军衔等级拥有的每年固定假期之外,其余时间都是随时待命状态,就连病假都给得十分吝啬。
这也是席如诗无论如何都不想请假的原因,走流程不仅麻烦、还会泄露她的个人健康情况,搞特权她又不喜欢,所以哪怕身为上将,她也是最命苦的那一类。
换好衣服之后,她现在剩下的就是等待时间,于是选择歪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静静闭目养神。
柏时荫也换好了那一身属于随行警卫的常服,走出来以后看见席如诗侧卧在沙发里,有点紧张地走过去蹲下,抬手拨开她额发试了试温度,柔声问:“……还难受吗?”
席如诗恹恹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算太热,”柏时荫探到温度心里有了些底,接着征求她的意见,“昨晚我看药箱里有免疫力冲剂,要不要给您冲一杯喝?”
“不要那个,”席如诗从沙发扶手里抬眼与他对视,眼神也没多少光,“……我需要一杯强化冲剂。”
——帝国提供给Beta的强化冲剂类似于Alpha和Omega的抑制剂,在生理状态不可控的时候来一点,有助于维持正常活动。
它甚至不需要像抑制剂那样采用肌肉注射,使用起来就像泡咖啡那样气定神闲,唯一的缺点是,这东西的味道简直苦得比咖啡还天怒人怨。
作为Omega,柏时荫对此浑然不知。先前他只是听说过这东西,并没真正喝过,所以很顺从地点点头,转身就从药箱里拿了一包去厨房烧开水冲泡。
结果,那一小包铁锈色冲剂颗粒倒进杯子里的瞬间腾起的味道,让他感到自己的嗅觉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这他X的也太苦了吧!
他花了好一阵功夫才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皱着眉头将热水注入杯中,连搅拌棒在完成它的使命之后,他都想直接顺手扔进垃圾桶里立刻进行无害化处理。
整个一楼的空气随着分子热运动都开始慢慢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另一边,席菟和梅尔森女士一前一后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对此居然没有任何意料之中的惊异,仿佛这种味道对她们来说早已见怪不怪。
柏时荫观察到这种现象,心思一沉——看来这不是席如诗头一次喝这东西。
他端着那杯邪恶小饮料走到席如诗身边一米以内,对方就已经有所感知,朝他伸出了那只没扎绷带的右手。
柏时荫将信将疑地把杯子送到她手里,迟疑着提醒:“……等会再喝吧,小心烫。”
席如诗端着那杯冲泡之后呈现红褐色的冲剂,慢悠悠地从沙发里直起身体,在试了试温度过后点点头,把杯子慢慢放在了茶几上。
柏时荫犹豫了几秒,转身就朝着厨房走——橱柜里有冰糖,放一块在冲剂里应该能缓解一下味道。
“柏少尉!帮我一个小忙!”席菟坐在餐桌边,一手一只刀和叉,正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中的黄油煎吐司三明治,眼尖地看见了他的动作,小声招呼他,“帮我去厨房拿一瓶番茄酱好嘛,谢谢你!”
梅尔森女士站在她身后,正双手悬空帮她编着头发,闻言带着歉意朝他一笑,她现在完全空不出手来。
“好。”
柏时荫点点头应下这桩小事,先去把席菟想要的番茄酱找给她,顺带着夸了夸梅尔森女士精湛的编发技艺,转头才回到厨房里拿了冰糖出来,大步走向沙发。
席如诗还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看着像是没动过地方。
但他绕过沙发去看茶几上放着的杯子时,眉毛不由自主跳了一下。
空的。
她全喝掉了,没加糖。
真是个狠人。
“……怎么了,”强化药剂的功效立竿见影,席如诗明显比之前精神了不少,转头望向他,“怎么站在那发愣?”
柏时荫如梦初醒,走到茶几边上拿起空杯子,顺手把手里那块冰糖递给她:“我去拿了块冰糖给您,压制一下苦味。”
如此贴心有情商的举动自然很博好感,席如诗一扬眉毛从善如流地接过放进口中,点头表示赞许:“……很有眼力见嘛,柏少尉。”
猝不及防被她一夸,柏时荫突然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只好谦虚地点点头,伸手拿了空杯子回厨房清洗干净。
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席如诗单手揣兜,把一颗还没来得及剥开包装纸的水果糖重新放回了军服外衣的口袋里。
望着年轻军官略显雀跃的背影,她含着那颗冰糖微微一笑。
——偶尔被别人照顾一下,感觉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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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这都是你今天第七个哈欠了,昨晚几点睡的觉?”
“不早不晚,凌晨一点。”
窗外景色极速后退,席如诗与岑宝珠隔桌对坐,看着她抬手揉掉眼角的泪痕,有些难以置信:“……昨晚你家里有派对?”
“不到几十人往上的规模,算什么派对,”岑宝珠慢条斯理地摆摆手,双层珍珠链腕表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弧光,“昨晚跟几个朋友喝了两杯,你打电话来那会儿我们刚散。对了,廖金环打算去46师的事情,你知道吗?”
“……哦,那不是挺好的,”席如诗不动声色点点头,没多作任何评价,但听出来了她说这话的意思,“怎么,昨晚她来你家了?”
“是银锁。她最近休年假,从仙乌星系来这边找她姐姐玩儿了,我就是个顺带的,”岑宝珠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扫了眼距离她们几米开外、正低头整理文件袋的柏时荫,压低声音,“不是我说,咱们俩是不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尉总让她感觉有点……心里毛毛的。
“放心,柏时荫是我的随行警卫,办事很可靠,”席如诗简单安抚了她一句,随即接着跟她聊有关廖家的事情,“廖银锁议员有没有说她家老爷子怎么想?”
“她那个性格就不是能在背后议论长辈的人,”岑宝珠撇撇嘴,“不过嘛,想也知道,就凭廖叙之教授的臭脾气,单骂廖金环一顿都算轻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排斥让廖金环去当云参谋长的副官?我见过云遮月,除了脾气不太好有点毒舌以外,待人处事都还可以啊,能力也强,就连长相都是独一档的光风霁月呢!”
席如诗一勾嘴角,摇摇头打趣她:“……我看是你比较喜欢他那种留长发的Alpha吧。”
“长发当然是好的!章沄他当初不肯听我的留头发,那是他纯纯没品味,”岑宝珠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打了个寒噤,“不过……嘶,现在我和他岁数都上来了,当初白面小生变成眼下的粗糙大叔,还是不要留长发了吧……他现在那种天天在大狱里磋磨、活人微死的状态,三七分短发已经是最不显年龄的打扮了,哪儿能跟人家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军官比较?”
“三十多正是闯荡的年纪,”席如诗也说了句俏皮话来应和她,“帝国可没有立法规定典狱长不能走在时尚潮流的最前沿。”
“三十多岁,还正是给人当爹的年纪呢,”岑宝珠眼睛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吟吟地抬手遮在嘴边对她讲悄悄话,“章沄前两天还跟我抱怨,他跟傅上校现在过得简直是‘亲如父子’——傅上校病危的时候,他跟儿子伺候爹一样鞍前马后地着急上火;傅上校现在慢慢康复,他还得像爹对儿子一样天天嘘寒问暖,生怕他再有个三病两痛的出问题,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