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下雨路堵，附近的学生也不少，所以很难打到车，他们刚出去晃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屋檐下。

俞诃只好联系自家的司机来接他们。

“你家司机不会告诉叔叔阿姨吗？”庄炎和俞诃排排坐在钢管上，他拿着那台破手机，一下下捏在指腹里转动。

“没事，司机不知道你是谁，他只会和我爸妈说我救了一个被霸凌的人。”俞诃看他一直在转那个手机，叹了口气，给自己的手机开锁，塞到他手里，说，“想玩手机就玩我的。”

庄炎一愣，本来想解释他不希望手机坏不是因为想玩手机，但想了想还说没有说。

拿到俞诃的手机后，他心里的阴霾都散去了些许，莫名有点点激动，手还有点抖。

“……那我可要好好查个岗了。”庄炎说。

“随便你，我没有频繁联系的人，除了池翼。”俞诃说。

“哦，”庄炎直接跳过池翼，翻了翻俞诃和别人的聊天记录，“这么说，我和你以前联系很频繁吗？”

俞诃没话说：“……行行行，你查你查，我微信人多，够你查到天黑了。”

“天天沾花惹草。”庄炎说。

“就只沾过你这么一朵花，惹过你这么一颗草，你要说天天，那确实是，我天天都和你这又花又草的不明生物待在一起。”俞诃说。

庄炎不理他了，但歪头靠到了他肩上，继续翻他的手机。

俞诃也不再多说，小声唱起了歌。

不到半小时，司机便找到了他们，将他们捎上了车。

庄炎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刚才俞诃唱着歌，混着雨声，他都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岗也没有查完，此时进入到车里，似乎是终于安心，他直接闭上眼，睡过去了。

俞诃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不可告状：哥，你怎么还没回来？

雨和：男朋友受伤了，我送他去医院

雨和：你饿的话先点外卖吧

不可告状：……………………

不可告状：见色忘弟！！！

车子行驶得平稳，两人坐得并不近，庄炎的脑袋抵在窗边，俞诃见到，便挪过去，和他大腿贴在一起，伸手揽过他的头，轻轻地让他靠到自己肩上。

到了医院，庄炎还没醒。

庄炎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是十几年前的场景，但又不完全真实。

他被人拳打脚踢，拽着头发扔到地上，那些人在他手脚挂上了沉甸甸的铁链，把他锁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墟里。

梦境的场景切换很快，不知过了多久，在梦里也只有一瞬，有个小朋友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分了一半面包给他吃，又给他喝了半瓶水。

对方和他聊了会儿天，就离开了。

梦到此处就结束了。

被俞诃拍醒的时候，庄炎还有点分不清真假，只是看见俞诃，就下意识地握紧了对方的手。

他的脸色很差，眼里却没有攻击性，而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极端的委屈。

“怎么了？”俞诃皱了皱眉，反握住他的手，“伤口疼？”

“不是，”庄炎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说，“下车说。”

俞诃没动。

“不方便说。”庄炎往驾驶座看了眼，又看向俞河，语气说不上冷漠，却比平时少了许多温度，但底色依旧是温柔的。

他对俞诃凶不起来。

俞诃只好依他言下了车，扶他进了医院。

庄炎腿上有伤，感觉像是扭到了或者骨折了，走几步路都得停下来缓一缓。

“气死我了，”俞诃低声骂了几句脏，“孟凡是不是有病啊？你招他惹他了？”

“别气，他可能比我要惨一点，”庄炎说，“我在车上的事，你还听吗？”

“听啊，我刚还在想要怎么开口。”俞诃说。

“我梦到以前的事情了，”庄炎环着俞诃的脖子，视线落在地上，说，“你还记得以前……我被锁在一片废墟里的事情吗？你给我送过吃的和喝的。”

“记得。”

“我的病就是那时候患上的，”庄炎和俞诃走进电梯，说，“我总是把外面的小动静当作你来了，总是期待着，又总是落空，所以就产生幻觉了，后来也没被人发现我有病，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我。”

“……”

“直到一次商业合作，有人来我们家，发现我总是对着空气说话，还笑得很开心，那个时候我才被带去医院。”庄炎说完，发现俞诃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揉了揉俞诃的头，说：“没事，都过去了。”

俞诃没有说话。

走出电梯后，俞诃先带庄炎挂了个号。

两人在等待区的长椅坐下，谁也没说话，但手一直牵在一起，相互靠着肩。

庄炎只要待在俞诃身边就会觉得轻松，不知道为什么。

失眠在俞诃这会被治好，发病时俞诃也总能把他拉回来。

医院里的空调温度偏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来来往往，与忙碌的他们对比，庄炎便觉得自己特别悠闲。

在这里，他能很多声音，有病人的咳嗽声，小孩的哭声，移动病床轮子的滚动声……最清晰的当然还是身边人的呼吸声，以及相贴的体温。

俞诃的头发时不时就会扫过他脸，痒，但真实。

叫号的时候，庄炎自己进了诊室，让俞诃在原地等他，不要乱跑。

做完检查后，庄炎拿着一小袋药，回到俞诃身边，说：“走吧，先回我家去洗澡，你今天淋了那么多雨，明早估计得感冒了。”

“那还不是都怪你？”俞诃被他拉着站起来，说。

“我的错我的错，”庄炎小鸡啄米地点点头，一扬手就挂到了他身上，说，“我身上没什么大碍，都是点皮外伤，别担心。”

听他这么说，俞诃检查了一下他袋子里的药，见全是敷着用的，单子上也没有让他去打石膏什么的，便放下了心。

“所以说，你和孟凡到底结什么仇了？”俞诃问。

“本来就有世仇，而且他也瞧不起我，觉得我吃里扒外。”庄炎说着，突然一顿，脚步也停了下来。

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位伤痕累累、遍体鳞伤的人。

庄炎面无表情地捂住了俞诃的眼睛，对着来者微微颔首，便侧身给他让了个出去的位置。

那人身边的人扶着他走出电梯。

路过庄炎的时候，庄炎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疯子。”

庄炎斜了他一眼，回话道：“你自找的。”

进入电梯后，庄炎才松开俞诃的眼睛。

俞诃刚想问什么，庄炎就突然盯着自己的手说了句：“你睫毛怎么那么长？挠得我手心好痒。”

俞诃：“……”

他张了张口，最后无语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