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放学,庄炎一听到下课铃就从瞌睡的状态变得精神了起来,背起除了一块俞诃给的巧克力以外,没装有任何东西的书包,就往教室外走。
刚跨出门,一只手就横在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路。
“站住。”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拦路方式。
“你又要干什么?”庄炎特别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不拦到别的要从后门出教室的人,只好先跟着这位脾气特别不好的孟大少爷往外走。
庄炎穿的是短袖,他不喜欢别人和他有肢体接触,尤其现在拽着他的人还是孟凡,他简直要恶心吐了,被拽着走了两步,就嫌恶地甩开了手。
他一甩开,前面孟凡就立刻回头看向了他。
“行了行了,我跟你走,别拽着我,恶心不恶心?”庄炎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就怕他又上来扯。
孟凡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多说,只是要求要和庄炎并排走,怕庄炎一声不吭就跑去摇人。
“你手机在身上吗?”孟凡偏头问庄炎。
“在。”庄炎意外的老实。
孟凡本来都打算抢他书包找了,见他这样说,明显一愣。
在他的想象里,应该是庄炎说不在,然后他直接上手把手机找出来啊!
那样才够霸道!
够帅气!
孟凡想了半天,最后只能不爽地憋出一句:“怕你摇人,手机给我!”
庄炎也就老实本分地把手机从书包翻出来,交给他了。
孟凡收下手机后,说:“这还差不多。”
他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其实是庄炎的大哥,可以随意使唤庄炎。
***
“你今天又不和我一起走吗?”池翼趴到俞诃教室外的窗户上,问了一句。
“你哥不是要来接你吗?”俞诃收好书包,站起身,将书包甩到肩上后,又对着池翼说,“走吧,送你出校门。”
“走!”池翼朝他笑了笑。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俞诃顺手给庄炎发了条信息,让庄炎在门口等他。
“你今晚还请假?”池翼也给他哥发了条信息,边发边问。
“请啊,家里有个人要照顾,理由是参席,”俞诃说,“而且留校有什么好的?无聊得要死。”
“我也觉得,但我今晚还是得回来上晚自习,我哥不会让我请假的。”池翼闷闷地说。
“你求一下不就得了?他那么宠你,怎么会不让你请?”俞诃给他提意见。
“我不想太麻烦他,我一回去就得待在他办公室里,他怕我无聊,会时不时找一下我,我觉得这样太烦他了。”池翼摇摇头,说完又叹了口气。
“你还会怕这个啊?”俞诃特别吃惊地看向他。
“哼,你没有在意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池翼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俞诃冲他挑了挑眉。
“……”
“你有?”这回轮到池翼吃惊了。
“不讲不讲。”俞诃立刻摇了摇头。
“谁啊?”池翼凑到他面前,好奇地问。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俞诃用一根手指将他的脸戳走,说,“要我说,你该不会喜欢你哥吧?”
“……”
他说这句话本意只是想转移话题,却没想到池翼突然沉默了。
“我操?”俞诃又看向池翼。
“我不知道。”池翼说。
俞诃难以言喻地看着他,最终因为怕问太多之后又扯到自己身上,索性压下好奇心,换了个话题。
送走池翼后,俞诃便找到了自己的电瓶车,坐到车上,一只脚撑地,上半身趴到车头,拿出手机。
庄炎没有回信息。
他皱了皱眉,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
一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不对劲。
俞诃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一样的结果。
在电话一次又一次地自动挂断后,俞诃的眼皮跳了跳。
今天风有点大,他记得凌晨下了雨,此时乌云又压过了头顶,甚至都有点儿看不见地上的影子了。
俞诃发动人脉,给庄炎的同班同学打了通电话。
虽然知道肯定和孟凡有关,但当真的从别人口中听见,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时,他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他想到那些和孟凡有关的传言,说这个人有多暴力,下手有多重,每一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人,下场都非常不好。
俞诃越想越偏,甚至怀疑庄炎已经奄奄一息了。
一滴水粒忽然落到了他的鼻尖,他心道不好,立刻弃了电动车,往旁边公交站牌下跑。
措不及防的大雨让俞诃彻底慌了神,他记得庄炎书包里并没有雨伞。
……千万不要有事啊。
俞诃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伞落在教室了,就算他想去找庄炎,都没办法找。
他焦急地在站牌下来回踱步,看着雨越下越大,阵阵无力涌上心头。
难不成他真的只能干等着吗?
不,不行,总得有什么办法。
周围基本都是卖吃的,还有些文具店。
文具店里会有伞吗?
他没怎么注意过,但这种时候只能拼一拼运气了。
俞诃将书包举过头顶,朝最近的一家文具店跑去。
水泥地坑坑洼洼的,容易积水,他跑了几步后,裤腿就湿完了,举着书包的手也落满了雨点,冰凉的水顺着手臂进入短袖袖口。
他忍着不适,继续跑。
进入文具店时,他已经全身狼狈。
他抹了一把脸,第一时间就是检查他放在书包里层的平安符有没有出事。
他听过一个说法,平安符碰了水就不灵了。
包里的书只湿了几本,也没完全湿透。
幸好他的包防水性比较好。
见到书没什么大碍,俞诃便放了一半的心。
他找出庄炎送他的平安符,左右翻着检查,却发现湿了一角。
雨水顺着文具店门口褪色的雨棚边缘淌下来,汇成一道浑浊的水线。
一滴水砸了下去,落在符的正中央。
俞诃的动作僵住了,呼吸也像是被那湿冷黏住。
慢慢地,他低下头,用有些发抖的手指,轻轻抹走他滴下去的泪水。
原本鲜亮的红色被雨水洇成了暗红、近于褐色的斑块,边角的布料湿透了,软塌塌地垂在他掌心,沉得几乎托不住。
精心绣上去的“平安”两个字,此刻墨色化开,边缘模糊不清,像两个即将消散在水里的、无力的影子。
他抹了一下眼睛,赶紧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符。
但这样的料子怎么可能擦干呢。
他没时间管那么多了,整理好情绪,细心地将平安符放回书包不湿的部份,转头问店员有没有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