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
怦。
三下。
怦……
周身的微光仿若是流淌着迷离的月下河,起伏之中,自成遥远的山峦,虚实难以分辨,难以看清。
而现在,那片缥缥缈缈的遥远正在离奚淮昭愈来愈近,心脏打得胸腔沉沉。
衣裾优美地掠过碎金浮动的地板,像是羽毛轻拂,留下阵阵游丝般的痒。
“元主此次前来,是谓何事?”声音轻轻柔柔,与奚淮昭印象中的乌月蕖一般无二。
他唇角嗫嚅,喉咙干涩,没有回答。
苍舒禾垂下眼帘,嘴角始终噙着笑:“此行目的已然实现。”
她上前一步,奚淮昭猛地趔趄后退,呼吸紊乱。
女人立在原地,故作失望地歪头:“见到我,不开心吗?”
开心?
被她摔落的心如何会开心?他细细抽丝剥茧,如何会……
奚淮昭错愕,面上浮现后知后觉的恼怒。
在身体深处,在丝丝缕缕的思绪里,竟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窃喜。
意识到这点,让他更加又羞又恼,恨不得像个地方躲起来,不让她瞧见,以不至于败个彻彻底底。
掩耳盗铃一样的想法显然给他带来可能,却又不会实现的宽慰。
苍舒禾眨眼,将他不常见的外露明明白白地看在里面,她眉眼弯弯:“不过……我的目的还没有。”
奚淮昭又一愕然。
明眸善睐间,笑不达眼底,一眨不眨地凝视自己,微凉之中势在必得,仿若泛冷的出鞘刀锋,渴望舔舐鲜血,得以开刃。
是没有任何掩饰的野心。
如同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唯一灼目的璀璨。
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放在他面前。
没有丝毫违和。
与她极为相配。
仿佛天生就是她的一部分。
扑通。
他听见心脏重重一砸,震得耳朵发疼。
“呀。”她一声惊奇,像是发现什么十分有趣的事,眨眨眼,褪去大部分锋利。
奚淮昭的心绪忍不住随她的尾音一扬。
只见她再次抬起脚步。
他双腿几欲后退,发觉的刹那,不由得止住,使它钉在原地,不像是要逃一样狼狈。
面容明艳的女人饶有兴致地站在他跟前,黑魆魆的眼睛从他的脸,一点点往下滑,指尖随之轻轻抵住他的心口。
奚淮昭呼吸一窒。
心的鼓动急促,一下,一下,又一下地震荡皮肉,穿过不薄不厚的衣物,清晰地传递他的不平静,能再见到她的万千无法言明的思绪,另一种傲慢之下,不愿承认的诚实。
奚淮昭明显也觉察被自己刻意忽视的心跳。
还未有任何反应,她撩起眼帘,连带眼尾的两颗小痣,都有些一种别样的淡淡冷冽,正正与他四目相对。
澄净的乌眸里盈满玩味,盯着他,一字一句尽是顽劣:“好吵啊。”
大殿寂静。
奚淮昭脑袋空了片刻,瞳孔颤动。
生平第一次,懊恼她过人的聪慧。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要说出这种话?
她总是知道什么样的话平平无奇,却能轻易令他难堪,知道什么样的话对他来说就是砒霜,就是毒药,就是专为他准备的利剑。
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样恶毒,这样戳他肺腑,伤他的心……
她好像总是喜欢看他难堪。
那么过分……
他恨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徒留他一个人失态,一个人凌乱。
苍舒禾含下幽深,笑意盈盈地朝一旁乖巧的弥枝伸出手,嘴里吩咐道:“惊舟,派人带元主前往城中安排好的住处。”
孩童双目发亮,快步搭上去。
话音随着她的步伐,渐行渐远。
“元主路途遥遥来到我苍洲,长途泼涉实在辛苦,今夜设下大宴,接风洗尘,务必赏光。”
奚淮昭如梦初醒地回头,但见她的背影,下意识就要提腿。
权惊舟倏忽挡住视线,乜越也从暗处跳下,手握缚魔锏。
“请吧,元主。”
女人眉目冰冷,杀意若隐若现,蓄势待发,似乎一旦他做出什么越界的事,长剑便会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