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堵住的呼吸紊乱,一股密密麻麻倏地凌乱四肢百骸,方徇也神情陡然激动:“您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只要想,什么都愿意施以援手,丝毫没有想过得到的人会怎么想,分明也一样付出感情,却可以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
徒留需要的那个人,一个人在没能轻易散去的余韵里痴立。
他想怨,然是他错过接下的机会。
他想恨,偏阻挡的人不是她。
他和池若桑矛盾的源头,在池若桑那里受到的挫,眼睁睁地看着池若桑离她越来越近,仿若挑衅。
她也极其配合,对池若桑的好,人尽皆知。
可是他亦无法昧着心说,在他与他之间,她更偏向池若桑。
她不会因为在池若桑身上倾注的情感更多,便信其片面之词,对他妄下定论,而是转头询问,认真判断,最后谁也没有偏袒。
何其公正,何其无情,何其不偏不倚,活像另一种没有尽头的希望……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怨不得,恨不得。
他困入了自己的障。
障内迷雾蒙蒙,他跑啊跑,跑啊跑,她始终不曾再看一眼,他伸出手,攥住的唯有指缝里溜走的雾气。
越是往前走,越是努力,越是悲哀地明了她的天赋之高,与她的云泥之别,哪怕她悠悠漫步,哪怕他拼尽全力,亦无法拉进距离半分,如此高不可攀,如此遥远,是他穷极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彼岸。
不可避免地,愤懑充斥心脏,嫉妒灼烧他的胃,蠕动的酸不甘地涌上喉咙,刺激辛辣,阵阵麻。
“您到底在意什么?”他浑身发颤,苔舌发苦,“每次随心‘给予’带来的满足,每一次决定带来的感受,对天下渴望的充盈,还是权惊舟,还是你养了多年,至今藏起来不愿被‘世俗’污染的孩子!”
“你连一个小小的女侍都能笑脸相迎。”
“堂堂一洲之主,万人敬仰的天下第一人,愣是谁都能得到你的亲切!”
何不……何不……
对所有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
何不……
对所有人都瞧不起……
反正她有这个资格,无人能反驳的资格,无人敢不满,会不满的资格。
方徇也视线没再离开上方,哀戚地发现坐于高座的人一如即然地冷静。
她就坐在那里,轻而易举地就能占据所有人的目光,嫉妒在她面前,也是无力的。
酸涩扎得眼眶猩红,嗓音沙哑苍茫:“世间得失,多么不公。”
他一瞬不瞬地紧盯苍舒禾,喉间哽咽不甘,一步步上前,仿佛如此,就能让那极为遥远的人能在此时有片刻地看清他。
如同呕吐般,他字字句句道:“我那一点点、一点点……在普通人里所有算得上有天赋的一切,在你面前,在这里、在这里,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殿外鸟雀惊飞。
含鞘长剑倏忽飞去,把他拦腰撤回。
事情为何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犯错有时候哪里需要深思熟虑?一步错,步步错,直至无从回头,直至惊觉已在万丈崖边。
方徇也顺力抓住剑柄,猛地抽开,竟欲自裁。
“啪!”铁萼凭空一按,凛冽剑光回鞘。
权惊舟的灵力将他推离的刹那,铁萼霎时上前,一擒一拿,手中用力,只听见骨头嘎吱嘎吱响,止住方徇也的挣扎,顺便捂住他的嘴。
苍舒禾静静地看着下方的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晦暗不明的眸间冷意没再掩饰:“我以为,你至少会有担当一点。”
“把他带下去。”
“是。”
那方铁萼刚把人带出殿门,外头侍从急匆匆来报:“禀告主君,元洲之主奚淮昭已至羲和城城门。”
苍舒禾眉梢一扬。
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权惊舟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抿。
从苍舒禾同意奚淮昭面见开始,苍洲就已经做好迎接一洲之主的准备,如今不是负责的属臣来禀,反倒是羲和城门口传来的消息……
她不由得看向苍舒禾。
方徇也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弟弟,这么些年没去关心,亦不是没有管,再加上衡岚央和苍舒境的原因……
──奚淮昭到达的时机不怎么合适。
她琢磨不出苍舒禾现在心情如何,是否还能连着处理奚淮昭的事……
她道:“我让人先把他带去安排的住处,确定弥枝的情况后,择日再允他进城。”
主座上的人浓睫低垂,盖住乌黑瞳仁里的神色。
“不,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