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初看着不大不小面对面的两个座位,想死的心都了。
顾延没有多纠结,坐在陆云初对面。
顾凌乖顺地坐在陆云初旁边,卡座狭小,两人膝盖与大腿的碰触似乎无可避免。
空气带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还有香水味,被一股欲盖弥彰的抑制剂味压下去,只剩下淡淡的葡萄酒味。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顾延喝了一口热茶,接上了话茬:“我的外甥女天天吵着要喝冰美式,你说十几岁小孩子喝什么社畜饮料,去喝点健康的牛奶不好吗?就是不听,所以,还是该尊重孩子想法。”
陆云初:“对的,小孩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不太安分的脚撩起了他的裤子,微凉的脚尖径直抵上他小腿后方最敏感的皮肤,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划。
袜子的棉质纤维与皮肤摩擦发出飒飒声,在陆云初的耳朵无限放大。
“....都大了,唔。”
陆云初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尾音被强行压成短促的气音。
始作俑者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全沉浸式观雪,表现得像是第一次看到大雪的s市人。
陆云初深吸一口气,把腿缓缓收回来。
下一秒,有些人开始不安分了。
假如顾延不在,陆云初可能会像看到小强一样跳起来。
但他的上司在场。
陆云初觉得所有的神经末梢集中在方寸之地,头皮发麻,一股股难以名状的快感从脊椎传遍全身。
他强压下去,只有身体微微颤抖。
放在桌子下的手去捉罪魁祸首的爪子,却没有撼动半分。
陆云初的酒杯一晃,险些泼洒出来。
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快速奔涌的声音,两边脸像是被贴上了暖宝宝,把他的大脑烧得七荤八素,整个人灵魂出窍。
毫不知情的顾延看向窗外,低声喃喃道:“一看到雪,我就想起你之前滑雪的时候……”
他的声音突然一顿,目光落在陆云初脸上:“你脸怎么有点红?热?”
陆云初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桌下的手并未离开,反而带着一种惩罚性的意味,加重了按压的力道。
他勉强挤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扭曲的笑容,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没……可能酒有点上头......滑雪怎么了?”
顾延的视线在他泛红的耳根和略显仓惶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重新靠回椅背,呵呵一笑:“不说了,你当时太丢人了,怕你在你堂弟面前丢人。”
他说“堂弟”二字时,目光扫过陆云初身旁异常安静的顾凌。
顾凌抬起头,咧开嘴:“我还不能知道吗?”
腿上的手捏了捏。
陆云初磕磕巴巴地说:“你能知道....唔,你肯定知道的,我的事情你都知道。”
耳边响起一道笑声。
腿上的手离开了。
陆云初心跳如鼓,坐在温暖的酒馆里,却感觉比走吊桥还惊心动魄。
大脑保护机制开启,他狂灌了几杯酒,顺利地麻痹了自己。
陆云初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客套话,很公式化地敬了杯酒。
几瓶酒下肚,陆云初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和顾延侃天说地,把公司的甲方都骂了一遍。
陆云初靠在顾凌肩膀上胡咧咧:“.....他们根本就不是专业的,全都是母猪上树的要求。”
顾延面色微醺,抬头看看天。
外面的雪更大了。
假如他们不是在酒馆,而是在一个洞穴,或者是原始社会,顾延会觉得这是世界末日。
被酒精平滑一遍的大脑自己将主人带入想象中的场合。
开启了临死前走马观花,互诉衷肠的遗言交代模式。
“其实。”顾延声音沙哑:“我之前说我们俩谈过,是骗你的。”
陆云初身体一僵,没想到话题偏了这么远。
他也没想到顾延仪表堂堂,竟然干得出坑蒙拐骗的勾当。
陆云初听到身边人沉重的呼吸。
他想到顾凌说他是小三。
......
“但咱俩是有暧昧期的,但那一段时间,我总是倒霉。”顾延或许真的喝醉了,说话都不连贯:“先是家里的企业破产,接着是我被贬职。”
他灌了自己一杯酒,像是给自己注入勇气,一股脑地闷头说:“我当时就觉得,咱俩或许八字不合和。”
“可是我不信命,我就非得看看这老天能不能克死我。后来,我出了一场车祸,你在我身边照料很久。等我出院,被调到z国,你说你承受不了异地恋,就和我分手了。”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假话,我从医院追出去。你和我说,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陆云初心里一惊。
一旁的顾凌重重地放下杯子。
“怕我和你在一起,会倒霉,你把你所有的钱都给我,让我去还债。”
“我当时就想,妈|的,我真的是个怂货,一点实力都没有,也保护不了你。后来我在z国起早贪黑这么多年,总算混上了不错的职位,我听说你和我一个公司,立刻就跑过来找你,结果你不认了。”
顾延一只手捂着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假如对方是在演戏,应该早就是影帝了。
陆云初没有之前的记忆,却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对方的遗憾。
这样的人,会做小三吗?
陆云初脖子发力,趴在顾凌肩膀上脑袋顺着脖子朝上看。
对方面色苍白,瞳孔发虚,黑色的眼仁比平时大了一圈,眨也不眨地看着顾延。
被雪水打湿的头发湿淋淋地黏在衣服上,嘴唇红得发艳,像是从河里爬出来的鬼。
陆云初的视线在顾凌的耳垂上聚焦。
那是一个小小的耳洞。
哦,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顾凌的耳朵上就有一个水滴型宝石耳坠。
和自己之前遇到的“精神病”是同款。
熟悉的薄荷味开始慢慢散开。
陆云初浑身一激灵,脑袋从顾凌肩膀上移开。
追忆自己情感的顾延把最后一滴酒喝完,看向顾凌,口齿不清道:“云初,你这个弟弟,和撞我的人....特别像。”
陆云初呼吸骤停。
他感受到身边人的肌肉瞬间紧绷。
身在暖烘烘的包间里,陆云初觉得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