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初看着聊天记录,熄屏,关机,放到口袋里。
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透过舱壁传来,机舱内光线柔和,窗外是慢慢移动的停机坪。
陆云初闭眼靠窗坐着,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Cabin crew, doors to automatic and cross-check. Prepare for departure.”
“我们不过出差几天。”一旁的顾延托着脸,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他头发梳了微分,外套搭载座子上,内搭是加了袖箍的白衬衫,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悠哉游哉地地靠在座位上,手里还拿着一瓶叫不出来名字的饮料,一股子模范精英和小姿阶级混合的上层人士味,或许是为了仪表,顾延换了隐形眼镜。
陆云初莫名想起了顾凌。
顾延的完美需要刻意伪装。
但顾凌却不需要。单是他站在那里,哪怕不修边幅,哪怕穿着一件丑到爆炸的运动服,别人都会成为他的陪衬。
这个人骨子里面就有股说不出来的矜贵。
这种人来当金丝雀,比自己中五百万的概率都低。
“谢谢学长关心。”陆云初开玩笑似地说:“我看看z国怎么样,如果适合定居,我就不回去了。”
顾延和他同一学校毕业,对方不喜欢自己叫顾总,陆云初也不想直呼大名,退而求其次就选了学长。
顾延面色一变,扯扯嘴角:“我原本就在z国总部……”
后面的声音很小,陆云初没听清楚。
他低头看到带着污痕的运动鞋,心里叹了一声:还是有点着急了。
顾延有两次出差任务,这次和他一起出差的应该是anni,但anni的孩子染上流感,还在医院挂点滴,直接打电话问陆云初可不可以代劳。
彼时的陆云初一边在和顾凌发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一边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地下室钥匙。
钥匙没找到,陆云初在看似华丽的房间里莫名心梗,按照正常人思维来说,他应该联系顾凌,但陆云初总觉得不该告诉对方。
他对顾凌有一股淡淡生理性排斥,好像这个人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自己那口气还没撒出来,就被车祸弄丢了全部记忆,搞得这股没撒出来的气在两人闹矛盾的时候就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搞得陆云初不知所以地烦躁。
所以他决定出来透口气。
这次出差加上下次出差,全部行程大概二十天,他给顾凌发完消息就不管对方的死活了。
陆云初不太爱和别人计较,但莫名地对“顾凌不告诉自己行程”“把两个人的事情到处说这件事情”很在意。
飞机降落在Z国时,天已经黑了,两人走出机场,干燥而清冷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海腥味,混合着车灯味和各种信息素扑面而来。
陆云初这种对信息素不敏感的患者都觉得刺鼻。
顾延一早就提醒过他,Z国民风开放,很多人不会贴信息素抑制贴,互相看对眼了就可以来一次本能的呼唤,所以患病率也不低,让陆云初多加小心。
接待方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一共两个人,一胖一瘦,一高一低,一黑一白,活像煎蛋和油条。
俩人看到顾延和陆云初眼睛一亮,叽里咕噜说着本土化英语,热情得近乎殷勤,像是要把他们拉到什么贼窝去上供。
陆云初被人抓着,心里催眠这是Z国不是L国,应该不会有什么噶腰子的嫌疑。
他和顾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对着每一句客套,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异国街景,觉得这种地方似曾相识。
但转念一想,可能又是海马效应,自己护照上面没显示有出国记录。
酒店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五星级,奢华却带着殖I民时期遗留的历史感。
欢迎会设在一间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包房,长桌上摆满了陆云初叫不出名字的当地菜肴和酒水。
顾延显然是这类场合的老手,言谈得体,游刃有余,与对方负责人谈笑风生。
陆云初一副为人做陪衬的样子,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吃东西,看到顾延的眼神就立刻帮腔。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对方签合同也很爽快,陆云初觉得这次行程五天都有些慢了。
问题出在酒上。
对方负责人聊着聊着,把项目方的老板推出来了。
老板是一名年轻Alpha,金发碧眼,一股子看不出身价的老钱风。
看到陆云初后,老板眼睛一亮,主动换了a国的语言,劝酒词一套接着一套,看起来比陆云初还像a国人。
陆云初知道自己酒量不算顶好,但出于礼节和不想显得太不合群,也硬着头皮喝了不少。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陆云初忍不住轻轻蹙了下眉,脸颊早已染上薄红,眼角晕开的红更深了些,原本冷淡的面孔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水晶吊灯的光变成无数晃动的光点,周围的笑语声变得模糊而遥远。
金毛老板的目光狗皮膏药似地粘着陆云初,手有些不安分地贴上对方的后腰。
隔着葱皮似的短袖,陆云初看似纤瘦却有力的腰肢在手掌下发烫。
陆云初身影一顿,冲金毛老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笑得金毛老板飘飘然,想在合同上多加一个零。
就在金毛老板准备得寸进尺的时候,手腕的麻筋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连带着手臂都有些发酸,从陆云初肩膀上滑下来。
他愣愣,想接着把狗爪子送出去,发现陆云初已经摇摇晃晃地和别人去敬酒了。
顾延从一开始地温文尔雅,到面色冷淡,闷不做声地把晕头转向的陆云初护在身后。
金毛老板搓搓手,目不转睛地盯着陆云初。
“砰!”
一道极其刺耳的炸裂巨响,从一墙之隔的隔壁包厢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玻璃或瓷器雨点般溅落在地的清脆碎裂声,哗啦啦响成一片,在密闭的四方格中听起来有些骇人。
推杯换盏的众人全部定格。
普通的炸裂声不必在意,但这道声音和枪响声有点像。
Z国不禁枪支。
金毛老板皱着眉,竖起耳朵听隔壁动向。
陆云初捂着脑袋,借口去洗手间,踉踉跄跄离开了。
他走进洗手间,歪歪扭扭的脚步变成四方步,
陆云初用冷水湿了湿脸,抬头望向镜子,镜子里的人额发微湿,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没入衣领。
瞳孔中的迷离氤氲不见了,只有冷漠和厌恶,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戾气。
他抽过一旁擦手用的厚实棉巾,粗鲁地擦了擦手和后背,像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艹。”
陆云初满脸嫌弃地嘀嘀咕咕:“死gay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