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清路了,差点摔跤。
“我有点事……”
她迷茫的伸着手,没有支点,落在半空中,最终抓住墙壁,指甲缝里都是灰。
就像什么寻求安慰的小动物,想抓姜舜华的衣摆,想轻轻依偎在她的身边,最终理智的撒开手:“我在后面帮你断后……你们先走吧,晚一点我再来。”
天色昏暗,如同她这一双眼睛。
格外……绝望。
姜舜华抬眼望向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在天光映衬下,竟生出几分死意来,让人望之生畏。
话音轻飘飘落进风里,虚弱得几乎要被远处丧尸的嘶吼撕碎。
像发了一场高烧。
白凌霄浑身滚烫,灼烧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刚勉强撑起的意识再次昏沉涣散。
左臂撕裂般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阵阵空洞的酸软颤抖,穿得厚,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偏偏一边发热,一边又冷得发抖。
她视线重影晃动,眼前姜舜华的轮廓层层叠叠,模糊不清,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她太清楚自己的状态了。
“让我一个人……”
她挣脱不知道扶着自己的谁的胳膊,摇摇晃晃的想站直身体。
就算有这些时日的陪伴,也不敢心安理得地拖累姜舜华。一旦她彻底倒下、失控,最先受到牵连的,就是身边这三个尚且安好的人。
与其到时连累别人,不如就此分别,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听之任之。
……
姜舜华指尖骤然一紧,她被死死攥住手腕。
“别说这样的蠢话!”
她看见姜舜华脸上沾着尘土与干涸血痕,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浓黑的眉峰拧得死死的:“你的命轮不到你随意舍弃。别忘了,当初是我救了你,你这条命现在归我。想擅自留下来送死?我不允许!咬牙跟上。”
“姜姐姐……”
“行了,闭嘴,我知道你难受,不用强撑着。”
高热之下,白凌霄一双原本漆黑的瞳仁蒙上一层病态的血红色,眼尾泛着炽烈的酡红,瞳孔微微涣散,视线虚浮,难以聚焦。
所有人都看得清她身上的异状。
陈玥牙关紧咬,眉峰死死拧起,眼底翻涌着挣扎与不忍,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白凌霄的脸颊烧得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肌肤滚烫,细密滚烫的汗珠源源不断从额角、鬓边渗出来。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被汗水濡湿,凌乱黏在发烫的面颊与下颌,顺着下颌线淌下的汗珠,混着微薄的血色,顺着脖颈没入衣襟。眼睫沉沉发坠,眼珠子被汗水打湿,不住轻轻颤栗,连眨一下眼睛都耗费无数力气。
她快看不清了,眼前朦胧。
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被感染,会变成怪物。
“放弃我吧……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丧尸病蠹已经彻底侵入肌理,高烧不退,伤口持续恶化,体力早已在接连的厮杀、奔逃中透支殆尽。她现在就是队伍里最大的累赘,一颗随时会炸裂的定时炸弹!
“停,别操心了。”
姜舜华指尖骤然一紧,死死攥住她扯着袖口的手,力道沉稳又坚定,瞬间掐断了她所有消极的念头。她垂眸看向白凌霄泛着青白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置喙:“我不会丢下你。”
“可是……”
白凌霄睫毛颤了颤,滚烫的泪终于不受控地滚下来,砸在布满血渍的手背上,“我快撑不住了,我一直在烧,恐怕下一刻就变成……那东西,吃人肉喝人血!做个没神志的行尸走肉!还不如……丢下我,或者给我个痛快。再带着我,我们四个都走不到集合点。”
“唉……”
前方的苏言还在气闷地往前走,小短腿蹬得飞快,耳朵却悄悄向后支着,把身后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脚步不自觉慢了半分。
这话虽然残忍,却在情理之中。
这么强大的人,若真是变成丧尸,恐怕……
陈玥垂着头,指尖攥紧砍刀的柄,指节泛白,沉默地停在一旁。
可是自己的命都是她救的,怎么能忘恩负义?再说了,领头的都不肯放弃,自己怎么敢说什么?若是惹恼了她,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算了。
她呼出一口气,更留意周围的动静,浑身紧绷,肌肉酸痛,有点风吹草动就应激。
最前面,依旧是队伍的核心。
姜舜华眸光锐利如刃,视线飞快扫过周遭残破楼宇的每一处拐角、断墙阴影,不放过半分异动。
游荡的零星丧尸在废墟间缓缓挪荡,一阵阵腐臭顺着穿堂风卷来,钻入鼻腔。
她确认暂时没有大规模尸潮逼近,才沉下声开口安排:“我们先找个临时隐蔽点,重新处理你的伤口。能不能扛过去,试过才知道。凌霄,我们一起走到约定地点,说好的。”
她的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压低嗓音,唇瓣几乎不见大幅度开合,只用极小的声音沉声下令:“所有人,保持绝对安静!严禁高声言语!遭遇危险只许打手势,不许大喊大叫!”
后面的几人点点头。
白凌霄喉头滚动,左臂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发热带来的昏沉一阵阵席卷脑海,眼前阵阵发黑。
“我……”她还想再劝,姜舜华已经半侧过身,稳稳架住她完好的那一侧肩膀,分担她大半重量:“安静。”
“陈玥,留意后侧。”
“苏言,你有异能,感知更加灵敏,就麻烦你负责探前路,有异动立刻示警。”姜舜华快速分派任务,冷静而条理不改,虽然她没有异能,几个人却都只信她。
“我们就近转入侧边居民楼,暂避片刻。”她说完,几人立刻跟上。
苏言转移了注意力,抿紧嘴,原本满心对陈玥的火气淡了些许,狠狠点了下头,长棍一头绑着菜刀,横在身前,瘦小身影灵活窜到最前方警戒,圆亮的眼睛警惕扫过每一处废墟拐角。
“对不起。”陈玥上前一步,默默伸手扶住白凌霄另一侧胳膊,声音轻而沙哑:“你别放弃。之前是我拖后腿,这次换我们一起带你走。”
“我们不会放弃你。”
白凌霄靠在两人的支撑之间,眩晕感一波波袭来,伤口深处持续窜动着阴冷的麻痒,那是病蠹在不断侵蚀血肉。她望着身前苏言单薄却戒备的背影,身侧姜舜华沉稳的气息,还有身旁陈玥低垂却坚定的眉眼,心底那片濒临熄灭的光,勉强稳住一丝。
几人压低脚步,贴着断壁阴影悄悄转入一栋墙体开裂的居民楼,逐层排查,最终选定二楼一间门窗尚且完好的小屋,关紧房门,挪来沉重的木柜抵死顶住门板。
环境不好,却没人有心思在意。
狭小房间里落满灰尘,阳光从破裂的窗缝斜斜切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浮沉。姜舜华扶着白凌霄缓缓靠墙坐下,立刻拆开她手臂外层已经发黑渗液的纱布,伤口边缘青紫蔓延得比先前更广,皮肉翻卷,腥臭隐隐散开。
感染在加重。
姜舜华眉头紧锁,翻搜背包,剩下的消毒药剂已经不多了,她绑住白凌霄,抬眼看向她猩红的眼,“会比上次更疼,忍好。”
白凌霄微微颔首,咬着下唇,指尖抠住冰冷的水泥地面。烈酒浇上创面的刹那,灼烧剧痛猛地炸开,她肩头剧烈一颤,闷哼卡在喉咙里,不肯大声泄出,额上冷汗成串滑落。
得忍住。
汗滴如下雨。
陈玥蹲在一旁,安静递出干净纱布,目光落在那道狰狞伤口上,低声开口,打破了方才僵持的沉默:“苏言,关于汪老师……我不是故意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