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着姐弟两个,面面相觑。
换位思考,姜舜华自觉无法做到这么牺牲自己成全弟弟。
甚至,她有些厌恶这种情况。
她难以控制的讨厌这件事,真的有女性那么无私,就为了一个小男孩放屁生命?
真是骟了个蛋。
让人无语。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不耐烦,白凌霄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怎么办?姐姐。”
她看到姜舜华神色漠然,有些冷漠。
“姐,她?”
看起来不打算再管,可又迟迟没有走开,她刚想说话,那女孩突然哭了起来。
“呜呜……”
陈玥盯着手臂上疯了似的蔓延的青灰纹路,又低头望向怀里彻底失了神智、还在无意识嘶吼的弟弟,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终究是彻底熄灭了。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姜舜华和白凌霄身上,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刮走:“谢谢你们……能来救我。”
“求求你们……能不能带我和我弟弟一起走?”
弟弟被她护得极好,小脸竟还透着几分红润,反观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陈玥,却瘦得脱了形。
姜舜华从上到下地看着她。
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空荡荡地晃荡着,露出的胳膊细得像晒干的芦竹,手腕处的骨头高高凸起,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她脸颊深陷,眼窝青黑得吓人,嘴唇干裂起了皮,头发枯黄打结,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头架子,活脱脱一具行走的干尸。若非胸腔还有微弱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她和屋里那些冰冷的尸体一样,早就没了气息。
“拜托你们……”
陈玥死死抱着已经丧尸化的陈阳,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看见高大的那个女人,目露凶光,似乎要杀了她的弟弟,而矮小的那个看起来年纪很小却出乎意料的沉稳,她警惕的抱住弟弟。
姜舜华有点想扭头就走。
见姜舜华迟迟不肯说话,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对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偏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凭什么不救他!他是我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你疯了?”姜舜华的手腕青筋暴起,斧刃悬在半空簌簌发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她厉声嘶吼:“凭他咬了你!凭他已经变成了怪物!凭再拖下去,你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行尸走肉!”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陈玥尖叫着反驳,死死将陈阳往怀里搂,指甲狠狠抠进自己的掌心,一股恨意让她的一双大眼睛有些可怕,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就算变成怪物,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总好过被你们这些恶毒的女人,杀了我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
有病。
这下姜舜华是真有点想走了。
“念想能当饭吃吗?能挡住病毒吗?”
姜舜华被她这句话噎得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着,恨不得当场劈下去,却又看见陈玥眼底那片破碎的绝望,“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死就死!”
“我愿意死!”陈玥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陈阳突然躁动起来,尖牙又一次朝着她的脖颈凑去。她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死死盯着姜舜华,字字泣血:“你根本不懂!不懂什么叫家!什么叫亲人!你这种女人只会拿着一把斧头,砍碎别人的一切!”
“你再说一遍!”
姜舜华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斧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底的怒火渐渐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可看着陈玥手臂上蔓延得越来越快的青灰色纹路,她又狠下心,咬着牙低吼:“我不懂?我只懂,活着,才有机会!”
“你真想死?”她疑惑道。
“机会?”陈玥惨然一笑,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淌成一片,“我早就活够了,早在爸妈被丧尸撕碎的那一刻,一切都晚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举着斧头,一个抱着丧尸化的弟弟。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绝望的味道,连楼道里丧尸的嘶吼声,都仿佛变得遥远。
白凌霄站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想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菜刀,眼睁睁看着那道青灰色纹路,一点点朝着陈玥的心脏爬去。
“姐姐,你冷静一点。”
她走过去想劝陈玥,可对方恶狠狠的瞪着她,她有些委屈的看向姜舜华。
说时迟那时快,陈玥突然一把推开白凌霄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抱着陈阳,踉跄着后退到阳台的栏杆边。那里的玻璃早就碎了,凛冽的风卷着残烬灌进来,吹得她枯黄的头发乱飞。
“姐……我饿……”
陈阳含糊不清地低吼着,尖利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不断在她颈侧蹭着。
陈玥轻轻摸着弟弟柔软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滴在他青灰色的脸上。
“阳阳,别怕。”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姐姐带你去找爸妈……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姜舜华脸色剧变,猛地冲过去想拉住她:“你别傻了!我们还有办法!”
就在陈玥抱着陈阳纵身跃出阳台的刹那,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白凌霄几乎是凭着本能,拉住了陈玥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拽得她狠狠撞在栏杆上,骨头发出一阵咯吱的闷响,疼得她眼前发黑。
“抓住了!”白凌霄咬着牙嘶吼,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攥着水带的另一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姐!快过来帮忙!”
“你疯了?”
姜舜华回过神,疯了似的冲上去,和白凌霄一起用力将陈玥往回拽。陈阳被吊在半空,尖锐的嘶吼声更甚,尖利的指甲在陈玥的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青灰色的纹路正顺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她心口蔓延,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陈玥被拉回阳台时,整个人都脱了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看着怀里还在挣扎的弟弟,她眼泪哭得更凶了,却再也提不起寻死的念头。
……
真让人想不通。
姜舜华喘着粗气,盯着陈玥手臂上的纹路,脸色凝重得像是结了冰:“必须把他分开……再晚,你也会彻底变成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