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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刺杀·惊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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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卯时初。

天色未明,皇城东华门外已候满了文武百官。寒风刺骨,官员们裹着厚实的朝服,在昏暗的晨光中呼出团团白气,静静等待着宫门开启。

秦远山立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紫袍玉带,神色如常。他昨夜与晋王密谈至三更,回府后只歇息了不到两个时辰,此刻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却被深沉的眼眸盖了过去。

他袖中拢着一份奏章。

不是为自己辩护的奏章那是下策。他准备的是弹劾陆明渊“构陷大臣、扰乱朝纲”的奏本,字字犀利,直指其“勾结江湖女子、罗织罪名”。

以攻为守,向来是他的风格。

宫门在沉重的轧轧声中缓缓开启。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寒风:“百官入朝。”

队列开始缓缓移动。

秦远山迈步向前,目光不经意扫过左侧队列中的陆明渊。那位大理寺卿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官服,身姿笔挺,面容肃穆,手里同样捧着一本奏章。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个深沉如渊,一个清正似铁。

旋即错开。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肃穆的空气里。百官按品级列班,屏息垂首。

辰时正,太监高唱:“陛下驾到”

明黄色身影自屏风后转出,赵瑾稳步登上玉阶,在龙椅上坐下。他今日气色不错,虽已过不惑之年,但长年习武,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些为帝者特有的深沉与倦色。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早朝正式开始。

先议了几件边关军务、地方灾情,都是例行公事。殿内气氛平静,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

直到。

“臣,大理寺卿陆明渊,有本奏。”陆明渊出列,声音清晰有力。

殿内霎时一静,秦远山眼观鼻,鼻观心,袖中手指却微微收紧。

来了。

“奏。”赵瑾淡淡吐出一字。

陆明渊展开奏章,朗声诵读:“臣弹劾安国公、尚书左仆射秦远山,渎职贪墨,纵容下属,包庇罪臣周茂,致漕运司主事郑允枉死,国法沦丧,纲纪废弛!”

话音落,满殿哗然。

秦远山立刻出列,伏地:“老臣冤枉!陆大人此言,纯属构陷!”

“构陷?”陆明渊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副本,双手奉上,“陛下,此乃周茂生前暗中记录之账册副本,其上详载秦相于漕运、盐铁诸司收受贿赂、纵容贪墨之证据,一笔一笔,触目惊心!更有郑允死前所录拒贿手记,可证秦相曾三度派人威逼利诱,欲迫其同流合污!”

太监将账册呈至御前。

赵瑾接过,随手翻了几页,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殿内落针可闻,只余皇帝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秦远山伏在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陆明渊手里的证据竟如此详尽!那些账目,那些时间地点……周茂那厮,竟然真的留了后手!

“秦卿,”赵瑾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账册所载……你有何话说?”

“陛下!”秦远山抬起头,老泪纵横,“老臣侍奉两朝,兢兢业业,怎会行此卑劣之事?此账册必是伪造!定是有人嫉恨老臣,欲除之而后快!老臣恳请陛下,彻查此册来源,还老臣清白!”

“来源?”陆明渊冷笑,“秦相是想问,此册从何而来?那臣便告诉你,是周茂死前,托付给一位侠义之士,辗转送至臣手中!那位侠士留书曰:‘若此册能助清流荡涤朝堂污浊,周茂九泉之下,亦当瞑目!’”

“荒唐!”秦远山厉声道,“既是‘侠义之士’,为何不敢露面?分明是有人假托周茂之名,行构陷之实!陆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卿,不辨真伪,听信一面之词,便要弹劾当朝宰相,是何居心?!”

“臣之居心,便是为国除奸,为枉死者伸冤!”陆明渊寸步不让,“郑允清贫自守,拒贿三次,最后却‘失足溺毙’于齐腰深水中!周茂认罪伏法,其副手李焕却于狱中‘畏罪自尽’!秦相,这一条条人命,你敢说与你无关?!”

“你!”

两人在殿上激烈争辩,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其余官员或垂首不语,或交换眼色,无人敢轻易插话。

赵瑾静静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龙椅扶手。

终于,在争吵愈演愈烈时,他抬了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

“此事,”赵瑾缓缓道,“疑点颇多,不可草率。陆卿所奏,朕已知晓。秦卿亦不必急于自辩。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详查账册真伪,郑允、周茂、李焕死因,务求水落石出。”

三司会审!

秦远山心头一沉。

这看似不偏不倚,实则已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三司之中,刑部尚书是他的人,可大理寺是陆明渊的地盘,御史台中清流势力亦不小……胜负难料。

“陛下圣明!”陆明渊躬身。

秦远山也只能咬牙叩首:“老臣……遵旨。”

“退朝。”

赵瑾起身,拂袖而去。

百官跪送,心思各异。

秦远山缓缓站起身,袍袖下的手,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陆明渊走到他身侧,低声道:“秦相,好自为之。”

秦远山转头看他,眼中寒光一闪,却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殿外,天色已大亮。

朝阳初升,金光万道,将巍峨的宫墙殿宇镀上一层辉煌的色彩。

可秦远山只觉得冷。

透骨的冷。

巳时三刻,慈宁宫。

苏挽澜抱着琴,跟在引路太监身后,第二次踏入这座深宫。

与上次不同,今日的慈宁宫格外安静。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压着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近乎凝滞的气氛。

偏殿内,太后歪在软榻上,面色比前几日更显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青影,连脂粉都掩盖不住。林嬷嬷正轻轻为她揉着额角。

“民女苏挽澜,叩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声音有些沙哑,“坐。”

苏挽澜在琴案后坐下,目光飞快扫过太后的脸,随即垂眸。

“娘娘凤体欠安,民女可否……换一曲舒缓的曲子?”

“就弹你上次弹的那首《猗兰操》吧。”太后闭着眼,“哀家……想再听听。”

“是。”

苏挽澜指尖落下,琴音流淌而出。

依旧是那清越孤高的调子,如空谷幽兰,不因人赏而芳。可今日的琴音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欲言又止,像是隐忍的悲戚。

太后静静听着,眼角渐渐湿润。

一曲终了,殿内久久无声。

“苏姑娘,”太后忽然开口,“你头上这支簪子……倒是别致。”

苏挽澜抬手,轻轻抚过鬓边那支白玉兰草簪。

“是家母遗物。”

“遗物?”太后睁开眼,目光落在簪上,“令堂……已经过世了?”

“是。”苏挽澜垂眼,“七年前,一场大火。”

太后呼吸一滞。

七年前,大火。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某扇紧闭的门。

“你……”她声音发颤,“你抬起头来,让哀家……仔细看看。”

苏挽澜依言抬头。

四目相对。

太后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看着她鬓边那支似曾相识的玉簪,看着她平静无波却暗藏哀伤的眼神……脑海中,另一张脸渐渐浮现。

沈妃。

还有……小云舒。

“你今年……多大了?”太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虚岁二十。”

二十。

沈云舒若活着,今年也二十了。

“你……”太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终究没问出口。她只是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那支簪子,“这簪子……能给哀家看看吗?”

苏挽澜取下簪子,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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