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琴师烬谋 > 第21章 血祭·无回头

第21章 血祭·无回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四月十六,大理寺狱。

天字三号牢房阴冷潮湿,角落里堆着霉烂的稻草。漕运司郎中周茂蜷在墙角,官袍早已污秽不堪,束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昨夜刑讯留下的痕迹。

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周茂惊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跪好:“大、大人,下官真的冤枉!郑允之死与下官无关啊!”

脚步声停在牢门外。

来人不是大理寺的狱卒,也不是刑部的官差。

是个穿着秦府管事服色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周大人,”管事的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情绪,“相爷让小人给您送些吃的。”

周茂怔住了。

自前日被关进来,秦党的人从未来探望过。他以为相爷已经放弃自己了毕竟郑允怀里那份要命的账册,记录的是他周茂经手的“特批粮秣”。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弃卒保帅才是上策。

可相爷……还派人来了?

食盒被推进牢门。盖子打开,里面不是寻常牢饭,而是一壶酒,几碟精致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肉羹。

“相爷说了,”管事隔着栅栏,看着周茂,“让您吃饱些。明日……还要过堂。”

周茂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捧不住碗。

“相爷……相爷还说什么?”

管事沉默片刻,压低声音:“相爷让小人问您一句话您那本私账的底稿,可还在?”

周茂浑身一僵。

私账底稿。

那是他留的后手。账册一式两份,明面上的那份被郑允抄走,藏在怀里的那份是经过删改的,故意留下破绽。而真正的底稿,记录着每一笔粮秣的真实去向、经手人、甚至秦党核心人物分赃的比例,他藏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这本底稿,是他保命的筹码,也是催命的符咒。

“在……”周茂声音发颤,“在、在下官书房第三块地砖下面,用油布包着。”

“好。”管事点点头,“相爷说了,只要底稿在,您就有救。”

周茂眼睛亮了:“相爷……肯救我?”

“郑允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管事缓缓道,“那份账册,完全可以推说是郑允伪造构陷。只要您的底稿不落到外人手里,这事……就有转圜余地。”

希望像一簇火苗,在周茂心里燃起。

“但您得吃点苦头。”管事话锋一转,“明日过堂,您得认一件事”

周茂的心又提起来:“认……认什么?”

“认您确实让郑允做过假账。”管事盯着他的眼睛,“但不是为秦党,而是为了……填补漕运司的亏空。”

周茂愣住了。

漕运司的亏空,是历年积弊,数额巨大。若认下这个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相爷的意思是,”管事继续道,“您先扛下这罪,保住秦党大局。等风头过去,相爷自会想办法把您弄出来,调任外省,官复原职。”

周茂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这是要他当替罪羊。

用他一个人的命,换秦党平安。

“周大人,”管事的声音冷了几分,“您要想想清楚。是现在认罪,日后还有翻身之日。还是……等着那本底稿被人翻出来,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您一个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周茂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他想起那些账册上的人名,想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想起秦远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下官……明白。”周茂闭上眼,声音嘶哑,“明日过堂,下官……认罪。”

管事笑了:“周大人是聪明人。”

他提起空食盒,转身要走。

“等等!”周茂忽然扑到栅栏边,“我那老母和妻儿……”

“相爷会照应。”管事头也不回,“只要周大人守口如瓶。”

脚步声远去。

铁门重新锁上。

周茂瘫坐在地,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肉羹,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呜咽。

同一时刻,玲珑阁后院。

苏挽澜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残局。黑白子纠缠,黑棋大龙已被围困,白棋只需再落一子,便能屠龙取胜。

但她捏着那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姑娘,”青影从暗处现身,“周茂……认了。”

苏挽澜指尖一顿:“认了什么?”

“认了授意郑允做假账,以填补漕运司历年亏空。”青影低声道,“他明日过堂便会供认,所有罪责他一力承担,与秦党无关。”

意料之中。

苏挽澜将那枚白子放回棋罐。

秦远山果然选了弃车保帅。周茂是漕运司郎中,掌管实务,让他顶下所有罪责,逻辑上说得通。而郑允,则会被塑造成一个“发现上司罪行、留下证据反被灭口”的悲情清官。

这样一来,秦党不仅能从郑允案中脱身,还能顺势将周茂这个知道太多内情的心腹除掉,一石二鸟。

高明。

“那本底稿呢?”苏挽澜问。

“已经到手。”青影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放在石桌上,“周茂藏得隐秘,但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苏挽澜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经年累月记录下来的。她翻了几页,目光落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秦远山、户部侍郎王廉、盐铁司使赵奎……

还有几笔,指向了更深处:晋王府、宫里某位总管太监、甚至……辽国使臣往来的记录。

触目惊心。

“姑娘,”青影迟疑,“这本底稿……要交给陆大人吗?”

若将此物交给陆明渊,足以将秦党核心一网打尽。郑允的仇能报,周茂的罪能定,秦党……也将元气大伤。

但苏挽澜却合上了账册。

“不。”她缓缓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影一怔。

“秦党根深蒂固,单凭一本账册,扳不倒秦远山。”苏挽澜将账册重新包好,“况且……周茂已经认罪,此案很快就会了结。此时拿出底稿,只会打草惊蛇。”

“那姑娘的意思是……”

“把这本账册,”苏挽澜抬眼,“‘送’给秦远山。”

青影瞳孔骤缩:“姑娘?!”

“告诉他,账册在我们手里。”苏挽澜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我们可以‘弄丢’它,只要……他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玲珑阁,成为秦党日后宴饮聚会的……首选之地。”

青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主动与虎谋皮!

“姑娘,秦远山生性多疑,他怎会相信我们?”

“他不必相信我们。”苏挽澜轻笑,“他只需要知道,我们手里有能要他命的东西。而我们要的,不过是一点‘方便’这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我前日当众退了他的礼,已经表明姿态。如今再‘献上’账册,示好求和,他会以为……我是怕了,是想找靠山了。”

一个孤身女子,在汴京无依无靠,得罪了当朝宰相,自然会惶恐,会想方设法补救。

这样的逻辑,秦远山会信。

因为他习惯了所有人都在权势面前低头。

“那周茂……”青影低声道,“就白死了?”

苏挽澜沉默。

石桌上那盘残局,黑白分明。可人心里的棋局,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周茂该死吗?

该死。他贪墨渎职,助纣为虐,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民脂民膏。

但让他这样死成为秦党抛出的替罪羊,扛下所有罪责,而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公平吗?

不公平。

可这世道,何曾有过公平?

“青影,”苏挽澜缓缓起身,“你知道复仇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青影摇头。

“不是手染鲜血,不是步步惊心。”她望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而是……你明知道有些人该死,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们,多活一日,又一日。”

因为时机未到。

因为……你要的,不是几条人命,而是整个棋局的颠覆。

所以你得忍。

忍到牙齿咬碎,忍到心血熬干,忍到……连自己都开始厌恶自己。

“去办吧。”苏挽澜转身,声音里透出疲惫,“记住,要‘不小心’让秦府的人发现你在查账册,然后‘仓惶失措’地逃走,留下这本账册的抄录副本。要做得……逼真。”

青影垂首:“属下明白。”

他消失在暮色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