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澜心头一暖。
“嗯。”
她推门离开。
走出书房时,夜风拂面,带着春寒。
她抱紧木匣,快步穿过庭院。
身后,书房里,萧玄弈独自坐在烛光下,看着桌上那卷边防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在图纸边缘,写下两个字:
“归期”。
子时,大理寺。
陆明渊还没睡。
他坐在签押房里,面前摊着三份卷宗沈家旧案,秦远山供词,赵珩调兵证据。
三份卷宗,三条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
晋王赵珩。
弑君,谋反,构陷忠良,私通敌国……
每一条,都是死罪。
可陆明渊心里,却没有半分破案的喜悦。
只有沉甸甸的……悲哀。
为沈家悲哀。
为先帝悲哀。
为这腐烂到根子里的朝堂……悲哀。
正想着,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暗号。
陆明渊起身,开门。
苏挽澜站在门外,一身夜行衣,怀里抱着一个木匣。
“陆大人,”她低声道,“有人托我……送样东西给您。”
陆明渊侧身让她进来。
苏挽澜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虎符。
密信。
陆明渊瞳孔骤缩。
“这是……”
“赵珩调兵的虎符,和他给北境将领的密令。”苏挽澜缓缓道,“昨夜……从晋王府拿出来的。”
陆明渊拿起虎符,细细端详。
是真的。
蟠龙纹,青铜铸,底部刻着“晋”字正是亲王调兵的凭证。
“谁拿的?”他问。
“这不重要。”苏挽澜淡淡道,“重要的是,赵珩私调三万兵马,屯在汴京郊外,意图谋反证据,就在这里。”
陆明渊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
“苏姑娘,你知道……把这些交给本官,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苏挽澜点头,“意味着赵珩……必死无疑。”
“也意味着,”陆明渊看着她,“你和萧质子……彻底站到了皇权的对面。”
苏挽澜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嘲讽。
“陆大人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
没有。
从他们决定查沈家案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从他们扳倒秦远山开始,就注定要走到这一步。
“本官明白了。”陆明渊将虎符和密信收好,“三日后公审……本官会将这些,一并呈上。”
“谢大人。”
苏挽澜拱手,转身欲走。
“苏姑娘。”陆明渊叫住她。
她回头。
“沈家……会有一个公道的。”陆明渊一字一句道,“本官以性命担保。”
苏挽澜看着他严肃的面容,心头一热。
“谢大人。”
她推门离开。
走出大理寺时,夜色正浓。
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也像……光明来临前,最后的挣扎。
同一时刻,晋王府。
赵珩砸了第五个茶杯。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暗卫,破口大骂:
“虎符丢了!密信丢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暗卫瑟瑟发抖:
“王爷息怒……书房守卫森严,昨夜……昨夜确实没人进出……”
“没人进出?”赵珩冷笑,“那虎符是自己长腿跑了?!”
暗卫不敢接话。
赵珩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查!给本王查!昨夜谁靠近过书房,谁进过王府,一个一个查!查不出来……你们提头来见!”
“是!”
暗卫连滚爬爬退下。
赵珩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空荡荡的暗格,心里一片冰凉。
虎符丢了。
调兵的凭证没了。
那三万兵马……现在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刀。
若皇帝知道……
他打了个寒颤。
不能坐以待毙。
得想办法。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幕僚低声禀报,“辽国使臣……到了。”
赵珩猛地抬头。
“到哪了?”
“已至城外十里亭,明日一早……进城。”
明日。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明日……动手。”
“王爷,”幕僚犹豫,“虎符丢了,那三万兵马……”
“没有虎符,照样动。”赵珩冷冷道,“那三万人马的将领,是本王的死士。见不到虎符,他们只会觉得……是皇帝动了手脚。到时候,更会拼死一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明日,辽使进城,朝野目光都会被吸引。趁乱……动手。”
“目标呢?”
“两个。”赵珩眼中杀机毕露,“陆明渊……和那个琴师。”
幕僚一惊。
“王爷,陆明渊是朝廷命官,若动他……”
“不动他,死的就是本王!”赵珩厉声道,“他知道得太多了秦远山的供词,沈家旧案,还有……先帝的事。他必须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那个琴师……她手里有沈家的证据,有萧玄弈的把柄,还有……本王的虎符。她,更得死。”
幕僚垂首:
“属下……遵命。”
寅时,玲珑阁。
苏挽澜刚回到听雪轩,柳三娘就匆匆来了。
“挽澜,”她脸色发白,“刚收到消息晋王……要动手了。”
苏挽澜心头一凛。
“什么时候?”
“明日。”柳三娘低声道,“辽使进城,朝野必乱。晋王想趁乱……杀陆明渊,还有……你。”
杀她。
苏挽澜冷笑。
果然。
狗急跳墙了。
“三娘,”她缓缓道,“帮我个忙。”
“你说。”
“明日,我想请几位……客人,来玲珑阁听琴。”
“客人?”柳三娘一愣,“谁?”
苏挽澜走到窗边,望向晋王府方向,一字一句道:
“大理寺卿陆明渊,鸿胪寺少卿,还有……辽国使臣。”
柳三娘瞳孔骤缩。
“你……你要把他们都聚到玲珑阁?”
“对。”苏挽澜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既然赵珩要动手,那我们就……给他搭个戏台。”
她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他,明日申时,玲珑阁设宴,我为辽使抚琴。请他……务必赏光。”
柳三娘看着她决绝的脸,忽然明白了。
引蛇出洞。
请君入瓮。
“好。”她重重点头,“我去安排。”
天色渐亮。
晨曦透过窗棂,落在听雪轩的琴案上。
苏挽澜坐在案后,指尖拂过焦尾琴的琴弦。
琴音铮然。
像刀剑出鞘。
像……战鼓擂响。
窗外,汴京城在晨光中苏醒。
街市传来早点的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
一切如常。
可苏挽澜知道今天,将是这太平假象……最后一日。